李凤霞手里捏着个假模假式的进出库大账本，听完这话，脸上没露半点慌乱，反倒呵呵笑出了声。

“王婶，我昨天啥时候说是西边那个机械厂了？”

李凤霞把账本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压低了嗓门，故意透着股讳莫如深的神秘劲儿。

“人家提货单上盖的可是带五角星的省城大红章，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她斜眼看了一下王大妈那双乱转的三角眼。

“人家那种外地的大单位调剂物资，借咱这块清净地方过个夜，咱就是个赚跑腿费的，人家让装车咱就得给人家装车。”

李凤霞把话停在这，脸色突然一板，故意往王大妈跟前凑了半步。

“王婶，你看到就看到了，可不兴往外瞎咧咧。”

她声音沉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硬。

“人家那都是通着天的人物，你要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到处乱传，到时候惹出大麻烦公安上门找你，你可千万别把我拖下水。”

王大妈一听公安俩字，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伸手捂住半边嘴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你还不知道婶子吗？婶子这嘴严着呢。”

王大妈虽然嘴上答应着，可那乱转的眼珠子早就出卖了她。

李凤霞心里门清，这闲话王大妈非传不可，但这把火算是彻底扯到了外地大人物身上，谁也查无对证，更不敢往李凤霞自家头上引。

她这才换上笑脸，催着孙学文拉车快点走。

“行了王婶，大过年的，您赶紧回屋暖和去吧，反正我这院子里是全拉空了，一件东西都没剩，我这也得关门下饺子了。”

看着那两辆装满废品的地排车顺着大街走远，王大妈迫不及待地扭头回了屋，逢人便去传播外地大领导秘密倒腾物资的闲话。

李凤霞看着远处的车辙印子，回身跨进大门，将厚重的实木大门在背后重重关上，顺手插上死栓。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径直进了里屋。

没大一会儿功夫，李凤霞抱出个卷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包袱放在堂屋桌上，包袱解开，里头是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还有两双厚实线袜子，一条新缝的棉围脖，外加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大饼子。

大伙儿看着这架势全停了手里的活。

李凤霞把那凑齐的整整两万块大团结分包扎紧，一并塞进包袱最深处压好，转过头看着卫国，把正事交代一下。

“初三你去趟省城，这笔大买卖必须办利索。”

刘铁柱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头。

“这两万块现钱全带在身上，这小子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李凤霞白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给卫国盘道。

“验货用不着你出头，直接让方志远和你一块去，省城他更熟”

她把包袱系了个死结，往卫国怀里一塞，盯着他的眼睛叮嘱。

“初三你到了省城，可以直接去火车站找方志远汇合，把这钱交到他手里，住一宿，初四一早上你俩带着钱去南货市场找老宋头，按我教的法子验完那卡车香料，直接走铁路托运把货给咱发回县城。”

卫国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包袱，喉咙上下滚了滚，却没含糊，挺直腰板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妈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肯定把钱护好。”

屋里静悄悄的，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李凤霞看着卫国冻得通红的双手，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初三到省城了，，你去你爷爷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