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年过年都这么说，去年我就让你坑着烫了嘴，今年我可不上你这当。”

刘铁柱故意瞪着眼睛放话让她少吃俩。

方小兰赶紧把面板上的饺子皮往自己跟前拢了拢，嚷嚷着烫破皮也得吃。

屋里人全跟着笑开了。

李凤霞手里熟练地捏着个饺子边，看着方小兰那副护食的虎劲儿，心底泛起一阵暖和气。

这丫头爹妈走得早，家里就剩个四面漏风的冷锅冷灶，大过年的连个帮着生火的人都没有，昨天下午铺子一挂上放假牌子，李凤霞就直接发了话，让她今年哪也别去就在店里跟着大伙儿一起过三十。

反正家里也不差她这一双筷子。

方小兰办事从来不说虚的，今天一早爬起来劈柴烧水，干起活来比谁都欢实。

刘丽娟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面板帮着揪面剂子，嘴里还不忘跟李凤霞说外头供销社的行情。

“妈，我昨天去供销社买挂面，他们连八角和桂皮都开始限量卖了，柜台前头排了老长的大队，规定每人只能买二两，后头有两个大妈为了抢一包花椒面差点把头发薅下来。”

她把揪好的面剂子排得整整齐齐。

刘铁柱一听这话，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孙学文在旁边帮着切酸菜，抬起头接了一句腔。

“今天限二两，明天弄不好就彻底断顿了。”

刘铁柱转头看了眼后院地窖的方向，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那里头塞满了几大车的猪肉和粮油大料，要不是李凤霞年前让他们去扫货，这会儿他也得拿着破面袋子去供销社排队挨挤。

李凤霞把包好的饺子往案板边一排，顺口接了一句。

“限就对了，外头越紧巴咱家越不能乱阵脚。”

这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吃完，外头的天也彻底黑透了。

李凤霞把桌子收拾利索，拉严实窗帘，听着外头北风夹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一夜就这么熬了过去，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着，冷空气里全是呛鼻子的火药味。

李凤霞其实这一宿都没怎么合眼，天一亮就把刘铁柱和孙学文全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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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昨天傍晚进货那动静实在太大，光靠一句替公家代办的空话根本糊弄不住街面上那些长着顺风耳的街坊，尤其是对门杂货铺那个王大妈，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地打听事，心眼子比莲藕还多，谎话要是撒不圆，这满院子的硬通货早晚得被人盯上惹出大麻烦。

李凤霞让孙学文从后院柴火垛里翻出几十个空麻袋和旧纸壳箱子，大伙儿往里头塞满烂菜叶子和破砖头，还有一堆废报纸，又拿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分量做足了，外头再罩上一层油乎乎的破旧帆布。

孙学文办事手脚麻利，天还没大亮就去街口借了两辆宽敞的地排车。

李凤霞亲手把大门敞开，故意让刘铁柱扯着大嗓门指挥大伙装车。

“都慢点搬别磕着。”

刘铁柱把一个装满碎砖头的麻袋扛上车，装出十分吃力的样，压低腰板直喘粗气。

“这都是人家外地大单位的猪肉和白面，磕了碰了咱砸锅卖铁可赔不起。”

这动静闹得不小，在清晨空旷的大街上听得清清楚楚。

对门杂货铺那层厚重的破棉帘子果然掀开了。

王大妈穿着件新做的红棉袄，手里抓着一把红皮大瓜子，踩着积雪凑了过来，眼神跟带了倒刺的铁钩子似的，一个劲往那层破帆布底下瞟。

“哟，凤霞啊，大年初一就倒腾货啊，昨天你说是给西边大厂子代存的过年福利，我晚上越想越不对劲。”

她往前凑了半步。

“我娘家大侄子就在西边机械厂当钳工，听说今年厂里效益不行连两斤带鱼都没发下来，哪来的大白条猪和精白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