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文这话一落音，屋里几个人全都齐刷刷盯住李凤霞。

李凤霞没急着搭茬，伸手拿起桌上方小兰那个黄澄澄的金镯子递给孙学文。

“学文，你明儿去市面上打听一下黑市金价，小兰这镯子按最高价折成现钱，连着她的工钱一并记在股本里。”

平时方小兰那张嘴最利索，这会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凤霞姐，那我以后也是当东家的人了？”

李凤霞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能不能当东家不看你穿啥衣裳，看你敢不敢把本钱压到正地方，年底分红我保证你们拿的钱比这一桌子多。”

周小红在旁边把衣角都快搓破了，脸憋得通红。

“凤霞姐，那要是赔了咋整？”

“赔了就按出的钱赔。”

李凤霞没拿好话哄她们。

“买卖没有只赚不赔的，你们要是心里没底，现在把东西拿回去，我不挑你们理。”

方小兰第一个表态，把下巴一扬。

“我不拿，我跟凤霞姐。”

孙学文也点着头说自己跟。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往前凑去碰桌上的钱。

孙学文麻利地拿来纸笔，趴在桌上开始立字据，谁出了多少钱占多少股，赚了咋分赔了咋算，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李凤霞看着每个人都在纸上按了红艳艳的手印。

等手印全按完，李凤霞叫住正要拿扫帚去扫地的卫国。

她从孙学文手里拿过那支半截铅笔，在账本最后面添了一行字。

“铺子里的干股分给你一成。”

卫国当时就愣在原地，两只手连连摆动。

“妈，这不行，学文哥和小兰姐她们都是拿了真金白银的，我又没出本钱凭啥拿股？”

李凤霞把铅笔往桌上重重一拍，没给他再推脱的机会。

“我说行就行。”

她盯着卫国的眼睛，声儿放慢了半拍。

“咱家的买卖必须得有你一份利，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儿这铺子都是你的根。”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卫国眼睛钉在账本上自己那行名字，眼眶一点点泛起潮红，却没掉出来，就那么撑着。 零零电子书

他没再多说半句，挺直腰板重重应了一声。

大年三十这天，李家堂屋里总算透出点热腾腾的年味儿。

火炉子烧得正旺，炉盖上那壶开水顺着壶嘴往外直冒白汽。

刘铁柱腰里系着条旧围裙，端着一大盆白菜猪肉馅放在桌上，拿着两根粗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死劲搅和，那肉馅红白相间，油星子糊了满盆边，大伙儿看着直咽口水。

“这肉馅里我特意多打了两勺大骨头熬的高汤，等会儿煮出来一包水，咬一口能把舌头烫掉。”

刘铁柱一边搅和一边咧开嘴直乐。

方小兰坐在旁边拿着擀面杖擀皮，嘴上一点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