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声音咬得死。

“初四一早，我派个懂货的带着现金去提货。”

她顿了一下。

“货必须得正，要是掺假，咱以后就断了来往。”

老宋头痛快答应下来。

李凤霞挂了电话。

外头天色渐渐擦黑了。

街口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两辆解放牌大卡车亮着黄惨惨的车灯，碾着地上的积雪，一前一后停在卤货铺门前。

卡车后头，还跟着三四辆装得冒尖的人力地排车。

这动静太大了，街坊四邻听见声，纷纷推开院门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刘铁柱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上跳下来，浑身带着寒气。

卫国在后头招呼着那几辆地排车靠边停稳。

对门看杂货铺的王大妈揣着手凑过来，眼珠子往卡车上直瞟。

“哟，凤霞啊，大年三十的进这么多货，你这买卖是要包了咱全县啊？”

李凤霞披着棉袄跨出门槛，脸上堆起笑，嗓门故意提得老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王婶，瞧您说的，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屯这么多私货啊。”

她指了指卡车车头。

“这不是西边那些厂的后勤部的老大哥们，过年实在倒不出车，拿条子托我们去市里总批站代拉的福利嘛。”

李凤霞拍了拍车帮子。

“咱们就是借光赚个跑腿的油钱，就放在院子里过个夜，明天一早人家工会就派人来拉走发了。”

王大妈一听是公家大厂的福利，眼里那点试探的贼光立马歇了。

“我说呢，谁家有这么大排面，原来是厂子里的过年福利。”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也都缩回了脖子，大过年的，谁也不敢去打听公家厂子的事。

李凤霞趁着这股劲，赶紧招呼雇来的搬运工往下卸货。

一扇一扇冻得邦硬的白条猪被扛进院子。

一桶一桶的大豆油和一袋袋精白面全都堆在院里。

等给了钱，打发走卡车司机和搬运工，李凤霞亲手把大门插死，挂上大铁锁。

刘铁柱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货，直发愁。

“媳妇，这谎是圆过去了，可这些东西放哪啊？后院那点小库房连两头猪都塞不下，总不能真放院子里过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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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霞没理他，径直走到后院靠东墙根的地方。

她用脚拨开地上的积雪，弯腰掀起几块盖着的旧木板，底下露出个带铁环的厚重木盖子。

卫国赶紧上前，双手抓住铁环用力往上一抬。

一股阴冷的土腥味混着热气从下面扑上来。

盖子底下，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地窖，四面垒着整齐的青砖，空间比上头两间堂屋加起来还要大。

刘铁柱站在地窖口，一脸懵逼，突然一拍脑袋。

他想起来大半年前，李凤霞非要花大价钱雇人在后院挖地窖。

那时候他还不乐意，嘟囔着说挖这么深能防空啊。

今天看着这一院子惹眼的硬通货，刘铁柱抬手就给媳妇竖了个大拇哥！ 燃文书库

“媳妇，还得是你。”

他服气了。

“有了这大地窖，就算外头把天翻过来，咱家也稳当了。”

李凤霞转头开始指挥大伙儿往下倒腾货。

“学文，你带俩人下去，把地面全铺严实，不能让货直接沾地气。”

大伙儿立刻动了起来。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钟头，货才全部入库。

李凤霞让方小兰去后厨拿了两包红信耗子药。

“把这些耗子药顺着地窖角落撒一圈，大料和白面招老鼠，防着点总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