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霞姐，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凤霞抬头。

“说。”

“钱是赚了，可外头物价不对劲。”

孙学文从兜里摸出一张供销社的小票，放到桌上。

“前几天大豆油一个价，今天又一个价，酱油醋也提了，年后要是再涨，咱这两万八放匣子里，看着厚，其实一天比一天薄。”

刘铁柱刚咧开的嘴，又慢慢合上了。

李凤霞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前世这个年关。

大豆油，猪肉，白面，咸盐，火柴，全都涨。

手里拿着钱，人家柜台里没货。

那时候她没见识，也没本钱，只能跟着人群挤供销社，挤得鞋都掉了一只，最后就抢回来半斤盐。

这回不一样。

她手里有钱，有人，也有路子。

李凤霞拉开柜台抽屉，把铁匣子端出来。

铁匣子一开，里头一沓沓大团结摞得齐齐整整，都是这大半年一家人起早贪黑攒出来的。

刘铁柱看着那些钱，眼睛都舍不得眨。

李凤霞却没多看，伸手把钱抱出来，往桌上一放。

“学文说得对。”

她把钱分成几摞，手底下利索得很。

“钱搁匣子里，是死的，换成肉，换成粮，换成大料，才是真东西。”

刘铁柱一听这话就急了。

“媳妇，这可是两万多啊，你不会要全砸出去吧？”

“不是全砸。”

李凤霞抬头看他。

“先砸一万。”

刘铁柱还没松口气，李凤霞又接了一句。

“剩下的，留着吃省城那批大货。”

孙学文一下抬头。

“省城老宋头那批香料？”

李凤霞点头。

“去年他给我的电话，我还留着，那批南边来的山奈，紫桂皮，草果，他手里应该还有，咱得给他包圆儿了。”

她把八千块推给刘铁柱和孙学文。

“你俩去市里，肉联厂，调料总批站，赶在他们封账前，把冻肉和常用料往回拉。”

又把两千块推给卫国。

“你去县里，供销社，黑市，能放住的大豆油，白面，细粮，花椒面，看见就买。”

刘铁柱急得直拍腿。

“大年三十跟前，这么折腾，咱还过不过年？”

李凤霞把棉袄往身上一披。

“咱库房填满了，才叫过年。”

刘铁柱还想说，孙学文已经把钱往怀里贴身一塞。

“柱子叔，走吧，晚一步，人家库房落锁，多少钱都没用。”

卫国也把棉帽子往头上一扣。

“妈，我去县西头看看，那边有几个倒粮票的，手里可能有白面和豆油。”

李凤霞点头。

“你们都别逞能，东西能不能买得到都不要紧，人都得全须全尾回来。”

卫国应了一声，抄起扳手出了门。

三个人顶着风雪各走各的道。

李凤霞也没在屋里歇着。

她从账本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小纸条，纸条边都磨毛了，上头写着一串带区号的电话。

省城南货市场，老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