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就是看人下菜碟，见周姐有米有钱了，就想上门扒皮，下回再来，我先给他小腿肚子来一下，看他还横不横。”
李凤霞看她一眼。
“你少惹事，真动手了，咱有理也变没理了。”
方小兰立马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嘟囔。
“我就吓唬吓唬。”
李凤霞没拆穿她。
年前最后一天，铺子忙到天擦黑。
卤锅里的货卖得干干净净，案板上就剩几块碎肉渣子，方小兰拿油纸一包，塞给周大姐。
“拿回去给胖小子拌饭。”
周大姐想推，方小兰眼睛一瞪。
“拿着，别磨叽，再磨叽我塞你棉袄里。”
周大姐红着眼把东西接了。
李凤霞让人把门板一块一块合严实，又把门栓插到底。
火炉子烧得旺，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雪还在下，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凉气，到了炉子边就散了。
孙学文洗了把手，把一直夹在胳肢窝底下的牛皮纸账册拿出来，算盘往桌上一摆，又噼里啪啦拨了一遍。
李凤霞没催他。
孙学文这人，账不清楚，饭都吃不踏实。
刘铁柱蹲在炉子边烤手，眼睛一个劲往账本上瞟。
“学文，差不多得了，你都拨三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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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学文没抬头。
“钱数大，错一毛都不行。”
刘铁柱挠挠头。
“那倒也是。”
又过了一会儿，孙学文把算盘珠子往上一推，指着账本最后一行。
“凤霞姐，盘完了，没错。”
李凤霞坐直了些。
“说吧。”
孙学文用手指头点着账本，喉咙动了动。
“服装店那边，今年赶上棉服和健美裤好卖，小红她们几个没白熬，净利九千多。”
方小兰眼睛一下瞪大。
“就那几间屋，卖衣裳卖出九千多？”
孙学文点点头。
“快餐店这边也不差，厂子年底赶工，盒饭订得多，孙大姐那边净利七千多。”
他又往下点。
“卤货总店，加上省城火车站那两个代销点，扣了肉钱，料钱，人工，摊位费，剩下也不少。”
刘铁柱忍不住催。
“你别一截一截说，听得我心里直痒痒，到底多少？”
孙学文把账本往李凤霞面前推了推。
“今年总纯利，两万八千四百块。”
屋里一下没声了。
刘铁柱手里的火钩子当啷掉在地上。
“多，多少？”
孙学文又说了一遍。
“两万八千四。”
刘铁柱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的娘哎，我在林场扛木头，扛到骨头渣子散架，也攒不出这数。”
方小兰也傻了。
“两万八，那得摞多厚啊？”
李凤霞看着账本，脸上没露多少喜色。
孙学文瞧她这样，也把嘴边那点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