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话音还没落，刘铁柱攥着粗黑的烧火棍，卫国抄着半尺长的修车铁扳手，从柜台后头跨出来，一左一右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刘铁柱平时嘴笨，这会儿也不扯闲篇，烧火棍往前一戳，正顶在那小叔子的心窝口上。
“你动一下试试。”
卫国没吭声，修车扳手垂在腿边，上头还沾着后厨的油灰。
门口看热闹的人都静了。
那小叔子的拳头还举着，脚后跟却往后蹭了半步。
谁都看得出来，刘铁柱这一下不是拿出来摆样子的。
李凤霞从刘铁柱身后往前跨了一步，眼皮一抬，看着那对母子。
“她是你家的人？”
她嗓门提起来，半条街都听得见。
“你家老大刚咽气，你们就把她和刚会走路的胖小子撵出门，大雪天连顿热乎苞米面糊糊都不给，那时候你们咋不说她是你家的人？”
老太婆坐在雪窝子里，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两声干嚎，愣是接不上话。
人堆里有人跟着喊了一句。
“可不是么，撵人的时候门关得比谁都快，这会儿看见白米了，又成一家人了？”
老太婆脸皮抽了抽，伸手就往人堆里指。
“谁放屁呢？有本事站出来！”
方小兰在柜台后头探出脑袋，擀面杖往案板上一磕。
“你管谁说的干啥？人家说错了？周姐抱着孩子哭到天黑那天，我还看见了呢。”
李凤霞抬脚踢了踢门槛边那个空铁盆。
铁盆滚了半圈，咣当一声磕在青石板上。
“我李凤霞今天把话放这儿，只要周大姐在这个铺子里干一天，她的工钱和米，就是她们娘俩的活命粮。”
她指了指那个小叔子。
“你们谁敢伸手，我就让公安把谁铐走。”
小叔子还想撑脸，脖子一梗，冲着门口的人嚷嚷。
“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我们家的事？真给你能耐的。”
他眼珠子一转，伸手去拽老太婆。
“妈，你躺地上，谁敢碰咱一下，咱就讹死他。”
老太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积雪和黑泥，又看了看自己刚蹭脏的棉裤，嘴张了张，愣是没敢躺下去。
方小兰嗤了一声。
“咋的，嫌凉啊？刚才不是嚎得挺有劲吗？”
看热闹的人堆里立马有人笑出声。
李凤霞连话都懒得接，转头喊了一声。
“小兰，去给周所长打电话，就说有人上门抢钱抢粮，问问这事儿够不够进号子里过年。”
小叔子一听号子俩字，脸上的横劲立马塌了。
老太婆还不甘心，坐在地上拍着腿骂。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方小兰从后头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你可拉倒吧，谁家孤儿寡母长你们这样？一个个跟熊瞎子似的，还带讹人的呢！”
看热闹的人又笑了一阵。
老太婆脸上挂不住，伸手还要往铺子里指。
小叔子哪还敢让她闹，一把拽起她棉袄袖子，嘴里骂骂咧咧，脚底下跑得比谁都快。
母子俩挤出人群，踩着雪泥跑出了正街。
铺子里这才松下一口气。
周大姐从柜台后头走出来，腿一软，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李凤霞一把给她拽住，顺手拍掉她膝盖上的炉灰。
“记着，眼泪换不来钱。”
周大姐嘴唇抖得厉害，手还攥着那个红纸包。
李凤霞看着她，话说得硬，手底下却没松。
“女人得自己立起来，谁抢你们娘俩的饭碗，你就拿刀剁他的手，听见没？”
周大姐把眼泪往袖子上一蹭，重重点头。
“听见了，凤霞姐。”
方小兰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嘴里还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