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了钱和米,千恩万谢地散了,各自回岗位盯年前最后一天的买卖。
方小兰留到最后,把大米往后厨一扛,转头就去卸门板。
年前最后一天,果然没消停。
到了下午三点,铺子里的存货眼看就要见底,外头雪地上走过来几个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倒三角眼的干瘦老太婆,正是周大姐的婆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是周大姐的小叔子。
两人横着膀子走到卤货铺门口。
老太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两手拍着大腿,张嘴就号。
“没天理啊,大过年的不让人活啦!”
她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倒霉媳妇在外头赚大钱不养家,领了二十斤大白米全往自己屋里藏,不管老娘死活啊!”
小叔子抱着膀子堵在门口,冲铺子里唾沫横飞。
“姓周的,你给我滚出来。”
他扯着嗓子喊。
“有人看见你发大米了,还揣着双份工钱,赶紧把钱和米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天砸了这破店。”
铺子里买货的街坊都让开道,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这不是周家那老太太吗?”
“她家老大媳妇不早让他们撵出去了吗?”
“看人家领米了,又想认人了呗。”
周大姐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柜台后头,手抓着柜沿不敢松。
孙大姐气得咬牙,手里攥着抹布。
方小兰把秤一撂,从案板底下抄起一根又粗又长的擀面杖。
李凤霞坐在柜台后头没动,只看了外头那两个耍泼的无赖一眼,起身去了后厨水槽边。
水槽里放着一个装满血水的大铁盆,那是早上洗生猪蹄换下来的。
李凤霞端起那盆红水,大步走到门口。
胳膊一抬,冲着台阶上坐着的老太婆就送了过去,眼看着就是要兜头浇下去。
那老太婆正嚎得起劲,抬眼就看见一盆泛腥的红水冲自己过来,嗷一嗓子从台阶上滚下去,一屁股墩在路边雪窝子里,棉裤腿蹭得全是黑泥,哭嚎声也卡在嗓子眼里。
李凤霞手腕一拐,哗啦一声,满盆腥水顺着台阶根的下水道箅子倒了进去,半点没沾自家铺门口的青石板。
她把空铁盆往门槛上一磕,咣当一声,震得门口看热闹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小叔子瞪圆眼,挥起拳头就要往里冲。
“你敢拿脏水吓我妈,我今天弄死你!”
李凤霞一步没退,站在门槛里头,抬手指着他的鼻子。
“我吓她了?你哪只狗眼看见我吓她了?”
她抬脚踢了踢门槛边的铁盆。
“我倒我自家门口的脏水,她自己心虚滚出去半丈远,还想赖我头上?”
李凤霞看着那个汉子。
“这是正街,是县城。你敢在这砸店抢钱,我马上让公安把你拎进去,让你连年都在号子里过。”
小叔子被当众卷了面子,眼底泛起凶光,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硬往门槛里闯:“臭娘们,老子今天先让你见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