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急得往前凑了一步。
“那就让他这么跑了？”
“人海茫茫的，谁认识他王德贵？”
周建设把军大衣扣子系严。
“不过这小子把房子都抵了，八成憋着坏呢。我等会儿用内部电话跟周围几个兄弟单位通个气，让他们在街面上留意一下。”
他拍了拍刘铁柱的肩膀。
“你们回去把自家门看住，只要他敢在咱东街露头，我先按盲流把他拘了。”
刘铁柱得了这句话，才踩着一脚碎雪回了铺子。
他把周建设的话一字不落学给李凤霞听。
李凤霞坐在柜台后头，拿干抹布擦算盘珠子，听完手里的活儿没停。
“房子都抵了，那就是把最后那点挂念也埋土里了。”
她把抹布搭在椅背上，抬头看着铺子里正忙活的几个人。
“咱能报信就报信，能防就防。大过年的，先把自家门看严实，别叫那条疯狗钻了空子。”
她站起身，对刚进门的方小兰开口。
“小兰，去把服装店的小红她们几个，还有百货柜台的人都叫过来。学文，你账本先撂下，大伙儿到堂屋集合。”
没多大功夫，李凤霞手底下的干将都挤在了一起。
铺子里炭火烧得旺，炉盖边烤着几个地瓜，甜味混着卤肉味，闻着就叫人肚子里发暖。
李凤霞拉开抽屉，把一摞用红纸包好的小包摆在桌上，又指了指墙角昨晚连夜扛回来的几个麻袋。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忙完，咱们正式放假，年初五开门迎客。”
她扫了一眼众人。
“今年，大伙儿跟着我起早贪黑，没少受累，我李凤霞都记着呢！”
她把最上头那个红纸包推到孙学文跟前。
“这是过年的福利，从账房到后厨，再到前头卖货的，规矩都一样，每人多发一个月满勤工资，当十三薪。”
屋里先是没人吭声。
下一刻，几个女工一下围了上来。
周口红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凤霞姐，多发一个月工资？这可是国营大厂评先进才能落着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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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姐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接过红纸包时还不敢使劲，生怕把纸捏破了。
李凤霞没停，又拍了拍墙角的麻袋。
“不光有钱，一人再领二十斤精白米回去。大过年的，都给家里老人孩子焖锅白米饭，别光啃窝头。”
赶上今年底这物价翻着跟头往上涨，老百姓手里的钱直发毛。这二十斤精白米，搁眼下就是拿钱都买不着的硬通货！周大姐双手接过自己的红纸包，捏着里头硬邦邦的钞票，又看了眼那袋白米，眼圈一下红了。
她男人刚走那阵，婆家把她和刚会走的胖小子撵出来，连半瓢苞米面都没给。
她给人洗衣裳，给人烧炕，手裂得往外冒血，孩子饿得抱着她腿哭，她也只能拿热水泡点糊锅底喂一口。
周大姐攥着钱，蹲在麻袋边哭出声，眼泪砸在手背上。
李凤霞走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
“哭啥，把眼泪擦干。”
她看着周大姐。
“女人得自己立起来，咱兜里有钱，手里有粮，往后走到哪儿都不怵。拿着米，挺直腰板回家，给孩子做顿热乎饭过年。”
周大姐拼命点头，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两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