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底下缩着的人正捂着嘴咳,棉帽子歪在脑袋上,鞋帮子糊着雪泥,听见院里没动静,又探头往后门瞄了一眼。
李凤霞手里的铁锹没放下,眯眼认出那张冻得通红的脸,火气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把自己噎住。
这不是赵二还能是谁。
赵二把脖子往破棉袄里缩,肩膀冻得直哆嗦,脚底踩着块碎砖,左脚换右脚地跺,偏还装出蹲得挺自在的样儿。
李凤霞没喊人,也没开门,拎着铁锹退回库房门口靠回原处,顺手抱起墙角那两颗冻白菜往回走。
刘铁柱从前屋探出头。
凤霞,咋了?
没贼。
刘铁柱不放心,伸手就要去拿门后的木棍。
没贼你抄铁锹干啥?
李凤霞把白菜往盆边一放,拍拍袖口。
来了个给咱看门的。
方小兰正蹲在炉子边添煤,听见这话抬起脸,火钩子停在炉口边。
谁呀,大晚上不睡觉给咱看门,脑袋让门夹了?
李凤霞往后院方向抬了抬下巴。
赵二呗!
方小兰手里的火钩子在炉膛边戳了两下。
刘铁柱也愣了,烧火棍往门边一支。
他蹲咱后墙根干啥?有话不会进屋说?
李凤霞解开外头的棉袄。
应该是这两天咱去省城,家里就剩两个女的,他怕街上的闲汉子摸黑惦记咱家年货。
刘铁柱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那他咋不敲门?屋里还能少他一口热水?
方小兰把炉盖盖上,嘴角撇得老高。
要是真进屋说我给你们站岗来了,他能臊得钻雪堆里。
李凤霞看她一眼。
你倒是挺懂他。
方小兰把火钩子往墙边一支,立马板起脸。
谁要懂他?我就是看他那德行,别看平时走路都恨不得晃出二里地去,真让他开口说矫情话,他能把舌头直接给咬掉了。
刘丽娟从桌边抬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让他在外头冻着?
方小兰嘴上接得快。
冻着呗,谁让他逞能,冻成冰棍儿也活该。
话刚落,她人已经站起来,掀帘子往后厨走。
刘铁柱看着她背影,乐了。
你不是说活该吗?
方小兰头也没回,锅盖被她掀得当啷一响。
我去看看锅底还有没有汤,咋的,犯法啊?
李凤霞没拆穿她,回头对刘丽娟说。
把你本子收好,别让炉灰扑了。
刘丽娟把本子合上,眼睛跟着后厨门帘转,眨了眨眼睛问。
妈,小兰姐是不是要给赵二下面啊?
李凤霞把围巾搭在椅背上。
她不承认的事,咱就当没看见。
刘铁柱搓着手凑到后厨门口,嗓门放软。
小兰,给我也来一碗呗?
门帘里立刻飞出方小兰的骂声。
你刚吃完两碗饭,还啃了仨卤蛋,你肚子里是仓房啊?
刘铁柱摸摸肚子,小声嘀咕。
面汤也行。
方小兰掀开门帘出来,手里端着大海碗,碗里铺着手擀面,上头卧着两个荷包蛋,鸡架汤熬得发白,葱花漂着,香油味儿顺着屋子打着转漂。
刘铁柱眼睛都直了。
你这叫看看锅底还有没有汤?
方小兰把碗往怀里一护。
你少惦记,这碗有主了。
刘铁柱故意拖长声。
谁的啊?
方小兰瞪他。
门外那个缺心眼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