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一是一段关于城市建设工人的纪实报道片段,材料二是一段某作家的演讲节选,核心主题围绕着同一个方向。
要求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文章,题目自拟,体裁不限。
主题关键词赫然印在材料下方的引导语里。
被看见的普通人。
赵阳的笔从指缝里滑了一下,他赶紧抓住。
这六个字,他太熟了。
春季联赛的语文竞赛上,他写的那篇获奖文章,核心就是这个方向。
那个深夜铺路的工人,那双破了洞的手套,那句“他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
主评审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三道红线。
赵阳的心跳快了两拍,他把笔握紧,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照搬。
沈秋说过,高考作文最忌讳的就是拿旧文章改头换面。
但方向是对的,感觉是对的。
赵阳闭了两秒眼睛,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
他爸。
凌晨四点半从床上爬起来,穿那件袖口磨得起毛的工装外套,蹲在货车轮胎旁边拿扳手拧螺母的背影。
食堂的李师傅。
每天早上五点开火熬粥,围裙上的油渍洗了发白还在穿,学生路过打饭窗口从来不抬头看他一眼。
还有那条校门口的路。
去年冬天铺的,零下三度,修路工蹲在地上一铲子一铲子抹平沥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阳的笔落在了草稿纸上。
他没有写开头,先把三个人物的细节全部列了出来,用短线连起来。
然后他在草稿纸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标题:路灯底下的人。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稳得很。
同一时刻,第七考场。
陈小溪坐在倒数第二排,试卷摊在面前,她的目光停在作文题上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被看见的普通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准考证袋里那张硬卡片的边角,刘芳老师写的那行字隔着塑料袋硌着她的指腹。
写谁?
她妈。
周秀兰,纺织厂流水线工人,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脚踝肿得穿不进鞋。
晚上回来还要给她热饭,把菜汤盛出来放桌上,自己站在厨房门口啃半个馒头。
从来不坐下来一起吃。
陈小溪的鼻子泛酸,她咬了下嘴唇里侧,把那股劲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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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画面她想写。
高一那年冬天,她第一次走进学校新建的图书馆。
暖气烘得人犯困,她坐在角落最里面那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化学参考书,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来她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见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阳光打在那个人的后背上。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是被允许的,没有人会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