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天给她讲课,讲了二十分钟,她在本子上记了两页笔记,每个字写得工工整整。记完之后她抬头说了一句:林老师,我是不是太笨了?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这种基础的学生,补起来太费劲了。他每周多花两个小时给她开小灶,能不能补上去还两说。做这种事有什么回报?考核不加分,学校也不多发钱。
他想混一份安稳工资。教好了是运气,教不好也不怪他。反正这种学校的学生底子就这样。
他在这行干了六年,心早就凉透了。
然后叶鸣找他谈话。
然后他开始给陈小溪补课。
从最基础的化学式开始,一个一个概念过,一道一道题讲。每节课结束她都会在笔记本上标注“已懂”或者“没懂”,折角标记的页码越来越多。
从23分到60分,从60分到80分。
从一个化学不及格的女孩,到现在站在全市大赛的领奖台上。
个人第三。
0.03毫升误差,全场最低。
林博的右手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台上颁奖结束,三个学生鞠躬退场。
陈小溪走下来的时候,经过林博的座位。
她停了一步。
“林老师。”
“嗯。”
她把证书举了举,声音很轻。“我想带回去给我妈看。”
林博的喉咙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什么。你很棒。你值得。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强得多。
但一个字都没出来。
他就是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一下头。
陈小溪把证书小心地放进书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走回学生队伍那边去了。
林博坐在座位上,盯着前面椅背上的号码牌。
他想起自己第一年当老师的时候,在一个比青山中学还破的乡镇中学,教的第一个班,有个女生也是化学特别差。那个女生后来没考上高中,听说初中毕业就去了南边的电子厂。
他那时候也试着补过课。但那个学校没人在乎他做不做这些。校长不在乎,教务处不在乎,家长不在乎。他补了一个学期,那个女生的成绩从30分涨到了48分。他跟教务主任说这个学生有进步,教务主任说你别折腾了,费那劲干嘛。
从那以后,他就不折腾了。
六年。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上课照本宣科、下课按时走人的教书机器。
小主,
直到来了青山中学。
直到叶鸣在办公室里对他说那句话:你不是能力不行,你是不想干了。
直到陈小溪坐在他面前,用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每一个他讲过的知识点。
直到刚才。
直到那个女孩站在台上,手指发着抖接过证书,说要带回去给妈妈看。
林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捏皱的A4纸,展开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