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烽烟

张诚还在暗中使绊子,陈家还在到处递条子。亓官玉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朝廷怎么安排——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十月底,两广总督吴文华接到了内阁的密信。

信写得很客气,意思很明白:朝廷不便公开赦免亓官玉,但前线急需钢炮,望总督大人设法与亓官玉联络,商讨以功抵罪之策。

吴文华把信看了两遍,递给师爷,师爷不敢接,显得极为为难。

吴文华看着他,哼了一声说:“亓官玉在安南,不在广东,本督没法直接下令。你写信去,告诉他,朝廷想要他的炮,问他想要什么?”

师爷迟疑着说:“亓官玉要的可能是平反。”

吴文华冷冷的说:“不光平反,他要的是朝廷的道歉。”

师爷脸上现出苦笑,说道:“朝廷不会道歉!”

吴文华沉思了片刻,最后说:“写信!告诉亓官玉,有本智在,亓官记在安南的产业,不会有人动。”

十一月初,肇庆知府顾宪成也收到了内阁的密信。他把信看了三遍,叫来一个差役,吩咐道:“送信去白藤江,亲手交给亓官玉。”

差役接过信,顾宪成又把他叫回来,补了一句:“告诉他,顾宪成在肇庆等着他回来。”

十一月十五,白藤江。亓官玉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吴文华的,措辞客套,说朝廷有意用亓官记的炮,希望亓官玉派人去广东商谈。另一封是顾宪成的,只有几行字:“亓官掌柜,朝廷想通了。你开价吧。”

亓官玉把两封信看了几遍,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朝廷要炮,朝廷想通了,朝廷要他开价。不是平反,不是道歉,是买炮。花银子买亓官记的炮。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是笑,是一种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

在广东被人赶,在登州被人追,到了安南才站住脚。朝廷现在要炮了。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他没有给吴文华和顾宪成回信。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炮场,让梁恒把铸好的炮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门都严丝合缝。

十二月,朝廷等了又等,亓官玉那里没有回音。

前线催炮的奏章又来了,这一次措辞更急:“缅军增兵,景迈城得而复失,官军死伤惨重。求炮!求炮!”

张诚在司礼监的值房里,听说亓官玉没有回信,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揪起了心。亓官玉不回来,炮也不给。这是在跟朝廷叫板。他想在皇帝面前说亓官玉居心叵测、要挟朝廷。但前线在死人,刘世曾在催,皇帝在等,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