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烽烟

吵了半天,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高攀龙——兵部的一个给事中。他朗声道:“亓官玉一案,本来就是冤案。海瑞海大人已经上奏过,三法司也查过,私采矿山、聚众扰民皆属不实。他是被奸商诬陷、被地方官迫害,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他身在安南,心向大明,献炮助战,报效国家。朝廷应当顺天应人,赦免其罪,召其回国,委以重任。如此,既可得钢炮,又可安天下之心,还可震慑宵小。”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张诚站在御座旁边脸色铁青,想开口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

亓官玉的炮在前线打了胜仗,这是事实。火器局铸不出来,这也是事实。当此国家用人之际,如果他还跳出来阻挠,满朝文武会如何看他?

皇帝坐在御座上沉默着。许久,他开口了:“此事容朕再想想。退朝。”

散了朝,张诚回到司礼监的值房,关上门,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亓官玉不能回来。亓官玉回来,他的那些事就藏不住了。陈家与吴筠的往来账目、亓官玉手中的证据、白云山上那些被杀的护卫——哪一件翻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亓官玉不回来,前线要炮,火器局铸不出来,朝廷怎么办?难道从安南买?安南是藩属国,大明朝廷向安南的一个商人买炮,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张诚想了很久,决定把祸水引向亓官玉本人。

他连夜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广州——让张忠在广东散布消息,说亓官玉在安南招兵买马,勾结安南国主,图谋不轨。只要把水搅浑,朝廷一时半会儿就做不了决定。

几天后,皇帝把内阁首辅申时行召到乾清宫。

申时行是万历十一年的首辅,这个人不偏不倚,不党不争。

张居正倒台他不落井下石,戚继光被罢他也不落井下石。

皇帝沉声问道:“爱卿,亓官玉一事如何处置?”

申时行略略思考,低声说:“万岁,亓官玉被发配琼崖又遇赦回籍,后因拒捕逃逸在山东被通缉,此事已波及广东、山东、两广,案情复杂,牵涉多方。若朝廷急召,恐有人不服;若不急召,前线军情紧急,贻误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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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行顿了顿,偷偷的瞄一眼万历的脸色,又说:“臣以为亓官玉在安南,不在大明,朝廷不便直接下令。但可通过两广总督吴文华、肇庆知府顾宪成,秘密遣人前往安南,与亓官玉商谈。朝廷可以赦免其罪,换取钢炮;亓官玉可以戴罪立功,报效国家。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不想直接下旨赦免亓官玉,但不赦亓官玉,二百门钢炮从哪里来?让火器局去学,学一年都未必学得会;让亓官玉回来,等于承认朝廷错了。申时行这个法子,不失为一条折中之策。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便依爱卿所奏,速速办理!”

申时行退出了乾清宫,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亓官玉这个案子,从广东到山东,从山东到安南,牵扯了多少人,耗费了多少朝廷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