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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蓟镇十六年,朝廷每年拨的军饷不够,我就自己想法子。开屯田,做生意,跟蒙古人互市。攒下的银子都贴补了军费,家里连修房子的钱都没有。你不一样。你能赚银子,还能赚炮。有了炮,就有了兵。有了兵,就有了……”
他没有说下去。
亓官玉知道他想说什么。有了兵,就有了说话的底气。在朝堂上,在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中间,有了兵的人,谁都不敢欺负。
“大帅,你的腿……?”
“腿不中用了。”戚继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去年冬天还能拄着拐杖走几步,今年开春就不行了。站不起来,也坐不久。整天躺在这里,像个废人。”
亓官玉的鼻子又酸了。这曾经是铁马冰河的第一人,如今却落到了连走都走不了的境地。
戚继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摆了摆手道:“不用难过。我打了四十年的仗,身上十几处伤,能活到六十岁已经是赚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枣树的枝丫在窗户纸上投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影子。
“亓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朝廷不让你回岭南,你就留在山东?”
“大帅,我会回去的。”亓官玉语气坚决。
戚继光轻叹一声,沉默了。他懂亓官玉的意思——朝廷有禁令,但那禁令在亓官玉心里像一张窗户纸,一捅就破。
“回去也好。不回去也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记着一句话——不管到哪里,不要忘了你是戚家军的人。戚家军的兵,要顶天立地。堂堂正正,不负国家,不负百姓。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无牵挂。”
亓官玉点头。戚继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放心了,又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
“亓官,你去厢房。那边有几个后生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