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世道会变的

亓官玉从正房出来,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仰起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月亮从树梢后面慢慢移出来,把树枝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地上,像一张大网,又像是谁随手画下的几笔。

王氏从灶房端出一碗姜汤递给他,眼圈是红的。看着亓官玉说:

“大帅这两年,全靠硬撑。去年你寄来的五百两银子,他看了信,坐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谁叫都不理。晚上进来说了一句,‘亓官在琼崖受苦了,还想着我。’那碗饭他多吃了几口。”

亓官玉心里一酸,眼睛也红了。

戚继光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去年冬天还能拄拐杖在院子里走几步,今年开春就不行了。王氏扶他下床,他坐不住,靠不住,撑不住。他一个在战场上站了几十年的人,如今连站都站不稳。

“大帅的腿……”亓官玉担心的问。

“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浙江打倭寇的时候膝盖中过箭,蓟镇守边的时候骑马摔过一次,老了全找上来了。太医院来人看过,说这病治不好,只能养着。可家里哪有钱养?”

王氏看着亓官玉,擦了擦眼睛说:“去年你寄来的银子,大帅说一半修房子一半买药。房子修好了,药也买了,可吃了大半年也不见好。”

亓官玉把碗里最后一口姜汤喝了,碗底朝上晃了晃,又搁回灶台上。

“夫人,我从南京太医院带了个方子,还带了几包药。先吃了看看。吃完了我再去抓。”

王氏接过空碗,看着亓官玉,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亓官玉?

那几个戚家晚辈,大帅已经念叨好几个月了。说亓官在岭南有产业、有人手、有本事,跟着他比在家里种地强。

王氏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时,厢房的门开了,油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院子的地面切出一道金色的斜线。几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个年轻人。高矮不一,胖瘦不一,站在一起像三根刚刚长大的小树。

领头的那人二十四五岁年纪,方脸膛、浓眉毛、身量高大,长相和戚继光有几分相似。他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亓官大哥。我叫戚兴,大帅的族侄。在家行三,你叫我戚三就行。”

亓官玉看着他眉目间那股子硬气,像一棵苗,土薄根浅,但腰板挺得直。

“这两位是我同族的兄弟。戚勇,戚安。”

戚勇二十出头,矮墩墩的,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两只手粗壮如铁钳。他咧嘴笑了笑,笑得憨厚,露出两排白牙。戚安十八九岁,黑黑瘦瘦,站在最后面,不怎么抬头,不怎么吱声。眼睛却亮,悄悄地打量着亓官玉,像在丈量什么。

戚兴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低了些。

“亓官大哥,大帅跟我们说了,说你的事。说你在岭南带了几百号人,开了糖坊、酒坊、铁厂。让我们跟着你,挣一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