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清澜卫所。
亓官玉回到卫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三号棚外面遇到了赵老六。赵老六蹲在棚口,手里捧着一个椰子,看到亓官玉回来,站起来,把椰子递给他。
“亓官,陈三有话跟你说。”
陈三从棚子里出来,脸上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亓官,你上次说的,出去做买卖。 是真的?”
“真的。”
“怎么做?”陈三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亓官玉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平静。
“陈三,你知道万山群岛有海盗吗?”
陈三的脸色变了一下。
“知道。吴筠。”
“吴筠在万山群岛上建了寨子,有船四十多艘,人三千多。他抢商船,抢渔船,抢完了把赃物卖给广州的陈家。陈家帮他销赃,他帮陈家控制海路。”
陈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亓官,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他的声音紧张不安。
亓官玉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廷不管,水师不打。我们自己打。”
陈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亓官玉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亓官,你疯了。吴筠有三千人,你拿什么打?”
“我有戚家军。我还有——钢。”亓官玉说。
陈三听不懂什么叫钢。但他听懂了亓官玉话里的底气。这个人不是在吹牛,不是在发疯。他是在说一件他一定能做到的事。
“亓官,你要是真的能打吴筠,我跟你干。我陈三在卫所里窝了八年,窝够了。”
亓官玉伸出手,陈三握住了。
“赵大哥呢?”亓官玉转过头,看着赵老六。
赵老六低头不语。
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亓官玉低头一看,他画的是一张海图——清澜、七洲洋、伶仃洋、万山群岛、大屿山岛。每一条航线,每一处暗礁,每一座岛屿,都画得清清楚楚。
“亓官,”赵老六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伤疤照得发白。
“我大哥赵老四死在吴平手里。二十年前,就在万山群岛。我做梦都想打回去。”
他把树枝插在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我跟你干。”
七月初十,金利。
马如龙回到金利的时候,赵大河正在高炉前盯着出钢。转炉已经出了第三炉钢,钢水品质一次比一次好。赵大河的脸上被炉火烤得通红,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赵哨长,掌柜的有话。”
马如龙是亓官玉的口信讲了一遍。赵大河听完,点点头。说了一句话。
“林哨长,掌柜的说——钢炼出来了,就要铸炮。”
林泗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图纸。那是亓官玉画的转炉图纸的背面,还有一张小图——是一门炮的结构图。炮管不长,口径不大,但炮身是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