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师傅是马如龙从佛山请来的。高价,每年每人三百两银子。

这是亓官玉吩咐马如龙,偷偷请来的铸造师傅。

林泗带着几个老兵,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和结构,一砖一瓦地砌了起来。

这是亓官记的第一座转炉。不大,一次只能炼几百斤钢。但它炼出的钢,比大明最好的铁还要硬,还要韧。

赵大河拿起一块钢锭,在手里掂了掂,敲了敲。钢锭呈银白色,表面光滑,没有气孔,没有裂纹。他把它放在铁砧上,用大锤砸了三下——钢锭没有被砸碎,只是变了形。

“好钢。”赵大河说。

林泗没有说话。他蹲在转炉旁边,看着冷却中的钢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极哨长,你洗,掌柜的什么时候能回来?”赵大河蹲下来,跟他平视,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林泗摇摇头,叹口气。

“快了。”

赵大河不知道林泗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安慰他。他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码头上,看着远处的西江。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对岸的丘陵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在想亓官玉。掌柜的在琼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掌柜的一定会回来。

七月初三,琼州府城。悦来客栈。

马如龙来了。这次他带了两百两银子、几匹棉布、几包茶叶,还有一封周世杰的信。

亓官玉在客栈房间里看了信,心里面稍微安慰了一下,洛溪浦的生意稳住了,梁氏酱园没有断约,陈家打了一个月的价格战,撑不住了,已经悄悄提了价。金利那边,转炉试产成功,第一炉钢出来了。赵大河说,钢的品质极好。

亓官玉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马如龙看到他眼角有一条细细的东西在油灯的光芒中闪了一下。

“马哨长,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亓官玉从包袱里拿出那个油纸包,解开,取出信,递给马如龙。

“去南京。找到海瑞海大人,把这封信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