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陈氏,家主陈翀。陈家入股控制了广州城里的多家商号,福建雪糖背后有陈家的银子,广州城的酱油坊有三家是陈家的产业。亓官记的白糖坏了福建雪糖的生意,亓官记的百味鲜坏了陈家酱油坊的生意。陈家先是买通了番禺知县,锁死了亓官记的发展空间;又通过三义帮骚扰亓官记的客户;最后通过司礼监太监张诚,在皇帝面前告了亓官记一状,说的是私采矿山,勾结瑶民,图谋不轨。

写到“图谋不轨”四个字的时候,亓官玉的笔顿了一下。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继续写:

“罪民建作坊,炼钢铁,制百味鲜,为的是让大明百姓吃得起好糖、用得起好铁、品得到好味。罪民虽是军户出身,却从未忘记大帅教诲,保境安民,忠君报国。

今被诬陷发配,非罪民之罪,乃奸人之奸。海公世居琼崖,深知乡土之情;海公历经三朝,明辨忠奸之分。罪民斗胆,恳请海公为罪民主持公道,还亓官记一个清白。”

他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热。不是为自己,是为洛溪浦的五百多个弟兄。他们还在等着他回去。赵大河在等他回去炼钢,周世杰在等他回去算账,林泗、沈铁、孙铁柱、马如龙,都在等他回去。

他落款:“琼崖罪民亓官玉,万历十四年五月二十八日,于清澜卫所。”

墨迹干透之后,他把信折成三折,小心地装进一个油纸包里,再用粗布裹了一层,用麻绳扎紧。这封信要交给马如龙,让他带去南京。

马如龙上次来的时候说过,他两个月来一次。下一次来是七月。七月之前,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亓官玉把信塞进包袱最深处,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