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把硫铁矿揣进怀里。他沿着海滩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主意定了。
回到三号棚,亓官玉坐在干草上,从包袱里摸出马如龙带来的笔墨和纸。纸不多,只有几张,还是从广州带来的,在琼崖根本买不到。他铺开一张,研了墨,提笔写了起来。
他没有写过申诉信。戚继光教过他写字,但没教过他写官场文章。他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跟海瑞绕弯子没有用,那个人只认一个理字。
开头很直白:
“琼崖罪民亓官玉,谨以血书叩呈南京右都御史海公刚峰大人阁下。”
然后他开始写自己的事。
登州卫军户出身,十六岁投军,被戚继光选入亲兵营。戚继光被罢职后,他带着三百二十七个被裁撤的亲兵,在番禺洛溪浦落脚,开办糖坊酒坊。半年之内,解决了三百多人的生计,不偷不抢,不扰民不害官。白糖比福建雪糖好,酒比市面上的烧酒纯,还用废料做出了“百味鲜”——一种能让菜肴更鲜美的调味品。
他写得很细,细到每一笔银子的来路,细到每一口铁锅的用途,细到每一个老兵的名字。
他知道海瑞查案的方式——事无巨细,刨根问底。你要让他相信你是冤枉的,就要把所有的事都摊在他面前。
然后他写到了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