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清澜卫所。
亓官玉开始有意识地结交卫所里的人。
在卫所里,他是最底层的充军犯,没有军饷,没有假期,没有升迁。谁都可以欺负他。
但经过端午那场风波,赵老六把亓官玉编网捕鱼的法子传出去了,卫所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新来的山东人不是普通人。再加上王虎的事,没有人再敢小看他。
亓官玉没有架子。他跟赵老六学摇橹,跟刘大的手下学补网,跟伙房的老兵学煮海鲜。他请人喝酒,白玉烧是马如龙从广州带来的,在琼崖是稀罕物。几碗酒下去,话就多了。
“亓官,你在广州做买卖,一个月赚多少?”一个叫陈三的老兵问。
陈三是广东高州人,在清澜卫所待了八年,原来是个货郎,因为欠了债跑不掉,被官府抓来充军。这人脑子活泛,在卫所里做点小买卖,倒腾些针头线脑、咸鱼干货,日子过得比一般士兵强。
亓官玉喝了一口酒,笑了笑道:“够花。”
“够花是多少?”陈三的眼里闪着光。
亓官玉没有回答。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说了一句让陈三愣住的话。
“陈三,你想不想出去?”
陈三的手停住了,脑袋瓜子宕机了。
“出去?去哪?”他不明白的问道。
“出去做买卖。正经买卖。不用在卫所里受马把总的气。”
陈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压低声音道:“亓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亓官玉没有多说。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陈三的肩膀。
“以后你就知道了。”
亓官玉交的第二个朋友,是卫所里管船的周海。
周海是海南本地人,文昌清澜人,祖上三代都在清澜卫所当兵。他对这一带的海域了如指掌——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能避风,哪里能藏船。
他的父亲当年跟着朝廷的水师打过倭寇,家里藏着一张手绘的海图,标着从清澜到万山群岛的每一条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