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半个月,净利润六百四十八两。”

赵小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六百四十八两。半个月。

一年就是一万五千两。一万五千两白银,堆起来能堆满半间屋子。

“周掌柜,亓官记是不是……发财了?”赵小河的声音有些发飘,不相信的问。

周世杰没有回答。他把账册合上,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收好。

“发财不发财,不是看赚了多少,是看能留住多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

转身看看赵小河,笑一笑说道:“掌柜的说过,亓官记的银子,不是用来堆在仓库里的。是用来滚雪球的。雪球滚得越大,亓官记就越稳。”

赵小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底,金利。

亓官玉从罗定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回来四万担煤,十船,浩浩荡荡地从罗定江驶入西江,逆流而上,在金利码头靠岸。码头上已经堆满了从桂阳运来的铁矿石,黑褐色的矿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赵大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煤和矿石,咧嘴笑了。

“掌柜的,煤有了,矿石有了,高炉也快砌好了。就差焦炭了。”

“焦炭还要几天?”

“第一炉再有三天就能出焦。”

亓官玉点了点头,走上码头,朝高炉的方向走去。高炉已经封顶了,两丈高的炉身拔地而起,像一个巨大的陶罐矗立在工地上。炉体用青砖砌成,外层抹了石灰砂浆,内衬是耐火砖,炉膛里已经填好了木柴和木炭,准备第一次点火。

亓官玉绕着高炉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部位。风口、出铁口、出渣口、加料口——每一处都按照他画的图纸施工,尺寸分毫不差。

“赵哨长,点火之前,先烘炉。”

“烘炉?”

“用文火烤,烤三天三夜。把炉膛里的湿气烤干,不然一加料就会炸。”

赵大河虽然不太懂炼铁,但他知道“炸”是什么意思。他立刻安排人开始烘炉。

亓官玉站在高炉旁边,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发亮。

这座高炉,是他穿越到万历十三年的第一座“现代”工业设施。它不是最先进的,不是最大的,甚至不一定能一次成功。但它是第一步。

第一步,永远是最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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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洛溪浦。

天气凉了。清晨的洛溪河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码头上的木板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吱作响。营地里的桂花已经谢了,但墙角有几株梅花开了,淡粉色的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