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
嘉靖四十四年,戚继光在福建诏安剿灭了吴平的主力。吴平逃往安南,生死不明。但他的余党。会不会对戚继光的人怀恨在心?
亓官玉没有说出来。这个猜测太大胆了,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徒增焦虑。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洛溪浦面临的不是普通的盗匪劫掠,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戚家军旧部的报复。
“从今天起,营地进入战备状态。”亓官玉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沉声道。
他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寨墙上的望楼,昼夜有人值守,每班四人,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夜间巡逻加倍,每半个时辰绕营地一周,放火烧掉西边灌木丛,重点巡查这里和河对岸高地。
码头上的了望塔,配备铜锣和火把。发现可疑船只靠近,白天敲锣报警,夜间点火报警。
所有武器从床底下拿出来,分发到每个人手里。腰刀随身佩戴,弓箭放在营房门口,长枪倚在寨墙内侧。
哨长们夜里不脱衣服睡觉,随时准备应战。
营地里的人,天黑之后不许单独外出。外出必须结伴,至少三人同行。
小主,
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周世杰和马如龙明天一早就去广州城,把所有现银和贵重货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周世杰在怀远驿附近有个秘密的储物间,只有他知道位置。
“万一打起来,”我们不能让银子落在贼手里。银子没了,我们可以再赚。重点是人不能伤亡,人没了,什么都没了。”亓官玉盯着几个人,重重的说。
六位哨长齐刷刷地站起来。
“是!”
命令下达之后,营地里忙碌了起来。
三百多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转动。寨墙上多了几盏灯笼,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清晰地传来。码头上的了望塔亮起了一盏风灯,火光在江风中摇曳,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西边灌木丛冒起浓烟,风吹起一片火头,没多时,那里便成了一片开阔地。
亓官玉没有回营房睡觉。他搬了一把竹椅,坐在议事厅门口,面朝着寨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荔枝花的甜香。
他的脑子没有停。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真的是海匪,他们的船从哪儿来?珠江口外海到洛溪河,要经过虎门、狮子洋、珠江主航道,一路都是水师的巡逻范围。如果有一支成规模的海匪船队进入内河,不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他们不是从海上来。
也许他们早就渗透进来了。化妆成渔民、商贩、难民,分散进入番禺境内,然后在某个约定的时间汇合。也许他们的人数不多,但都是亡命之徒,以一当十。
也许他们的目标不是劫掠,而是——
亓官玉的目光一凛。
他站起来,走到寨墙边,朝西边望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黑暗里有人。
他感觉得到。
那种感觉,像是在战场上被敌人的弓箭手瞄准——后背发凉,汗毛倒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是戚继光教他的,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都有这种直觉——不是看到,不是听到,就是感觉到。
危险。
很近。
亓官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柄粗糙的皮革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力量感。
“来吧!”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