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洛溪浦。
天还没亮,亓官玉就被一阵沉闷的响声震醒了。
不是爆炸,是打桩。
他披上衣服走出营房,看到寨墙北面的一片空地上,二十多个老兵正在忙碌。几根粗大的松木桩已经被打入地下,露出地面约三尺,木桩之间用竹片和藤条编织成篱笆,再糊上黄泥。这不是寨墙——这是猪圈。
“赵大河!”亓官玉喊了一声。
赵大河从人群中钻出来,满头大汗,脸上糊着泥巴,咧嘴一笑道:“掌柜的,你醒了?我在带弟兄们搭猪圈。”
“猪圈?”
“你不是说要自己养猪吗?骨头不够用,咱们自己养猪,杀了就有骨头,还能吃肉。一举两得!”
亓官玉愣了一下,笑了。他确实跟赵大河提过一句“要是自己养猪就好了”,没想到这个人当真了。
“行,你搭。但别耽误了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
亓官玉的目光越过寨墙,投向远处的洛溪河。晨雾中,河面上有几点隐隐约约的光亮,像是渔火,又像是——别的什么。
“今天官府要来查验地契。周世杰昨天接到消息,番禺县衙的户房书吏会过来。”他说道。
赵大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大声说:“官府?来做什么?”
“地契。这块地是官地,我们虽然占了,但名不正言不顺。要合法地占住,就得办地契。”
“要花银子?”
“要花。”
赵大河骂了一句,但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在这大明的天下,没有官府的文书,再大的本事也是白搭。
辰时三刻,两匹瘦马出现在了洛溪浦的土路上。
马上坐着两个人。前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穿着青色的七品鹭鸶补服,戴乌纱帽,面色蜡黄,像是常年泡在酒坛子里。后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吏,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褡裢,里面装着文房四宝和一堆卷宗。
文官是番禺县县丞刘世昌,正八品,管着县里的钱粮、户籍、田赋。他在番禺干了十二年,从主簿熬到县丞,不上不下,不死不活,早已没了升官的念想,只求安安稳稳混到致仕。
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
亓官玉带着周世杰和马如龙在寨门口迎接。 原著小说网
“草民亓官玉,见过刘县丞。”亓官玉抱拳躬身,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