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在炮台上一直没睡。他站在东岸了望台上,看着珠江口外的海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船影。

了望手报告说:“至少有三十条,正在向航道入口靠近。”

王保拿起望远镜看了一阵,把镜子放下,对传令兵说:“传令各炮位,准备战斗。钢炮不要动,先用旧佛朗机炮打。等他们进了航道,贴近了再换钢炮。”

传令兵沿着炮台跑下去,脚步声在石阶上响成一片。炮手们把旧炮的炮口转向江面,把火药和实心弹搬到炮位旁边。火铳手蹲在垛口后面,把火绳点燃,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

子时刚过,亓官记的船队进入了虎门炮台的射程边缘。第一艘炮船在距离炮台约一里处停住,船身横过来,船舷对准炮台方向。后面的炮船依次进入阵位,在江面上排成一道横列,炮口全部朝向西岸和东岸的炮台。

旗舰上,戚金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些在夜色中依稀可见的炮台轮廓。他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劈下。

第一轮炮击在夜色中炸开。几十门钢炮同时开火,炮声叠在一起,像一道闷雷从江面上滚过去。炮弹落在东岸炮台的墙面上,青石碎屑飞溅,垛口后面的火铳手被气浪掀翻,有人从炮台上滚落。西岸炮台也挨了几发,旧佛朗机炮的炮位被击碎了两处,炮管歪倒在墙根。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打过来,炮弹落在炮台后方的掩体上方,把掩体的木梁炸断了几根,碎石和沙土从缺口处倾泻下来。

王保蹲在东岸炮台的指挥所里,听着炮声在头顶不断响起。他没有下令还击。炮台上的旧炮手蹲在炮位后面,等着他的命令,但王保只是蹲在石屋的窗口前,用望远镜看着江面上那些正在开火的炮船。

他在数对方的炮位数——第一轮大约四十门,第二轮也是四十门左右。他让传令兵把命令传下去:“旧炮打几发,打慢一点,让他们以为我们就这么点火力。”

旧佛朗机炮零星地响了几声,炮弹落在江面上,离炮船还有一段距离。亓官记的炮船没有停顿,继续以稳定的节奏开火,把东岸炮台的墙面上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炮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亓官记的炮船交替开火,炮手们把炮管打红就换下一门,打红的炮管推到船舷边用海水冷却,冷却时冒出的白汽在夜色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