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一直蹲在指挥所里,看着炮台上的旧炮位一个一个被击毁,火铳手被压在垛口后面抬不起头。他在等,等亓官记的船再靠近一些。可亓官记的炮船始终停在一里之外,不往前推进。

多年的战场经验,让王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前,把望远镜转向江面东侧的方向。东侧的浅滩水域在夜色中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记得那片水域的水深——退潮时露出礁石,涨潮时有一丈多深,大船进不去,小船可以过。他猛地一拍窗台,对传令兵喊了一声:“东侧!浅滩方向!派一队人去东岸后方的山坡上看看,有没有人摸上来!”

传令兵跑出去了。王保站在窗口前,攥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亓官记的炮船打了这么久,一里之外不靠近,不是在试探火力,是在掩护。掩护什么?掩护东侧的登陆。

他转身冲出指挥所,朝东岸后方的山坡跑去。炮台后面的山坡上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缓坡,坡顶有几棵歪脖子树。他跑到坡顶时,正好看到几个人影从坡下的草丛中钻出来,朝着炮台后方的营房方向移动。那些人影穿着深蓝色的短打,手里端着火帽枪,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王保站在坡顶,拔出了腰间的刀。他身后只有一个传令兵,炮台上的兵全部在正面防守,后方空虚。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炮台方向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喊:“后队!东侧!把后队调过来!”

炮台上的锣声急促地响起来,后队的兵丁从营房里冲出来,朝东侧的山坡方向跑去。但已经晚了——第一批登陆的亓官记士兵已经翻过了坡顶,在坡背面架起了火帽枪,枪口对准了炮台后方的营房。

第二批登陆士兵正在从浅滩涉水上岸,沿着山坡往上爬。王保站在炮台后方的空地上,看着那些正在翻过坡顶的深蓝色身影,把刀攥得更紧了。

炮台前方的江面上,亓官记的炮船还在开火,炮声持续不断,把正面炮台上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而炮台后方的营房前,火帽枪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