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御座上听了整个早朝,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手指搁在扶手上,偶尔轻轻动一下,偶尔停下来,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等到殿中各方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把目光从案面上抬起来,扫过殿中的群臣,然后笑了笑。

皇帝的笑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笑。张诚也看到了,心里一沉。

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童谣,异象。朕从小在宫里长大,听过的童谣比你们多。太祖登基前,民间也传过童谣,说‘十八子,主神器’。成祖靖难的时候,也出过异象,说‘真龙现于燕山’。这些童谣和异象,最后都灵验了。但你们想过没有——那些童谣和异象,是谁传出来的?”

殿中没有人回答,他们都微微诧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居然没有暴跳如雷。

皇帝继续说:“是朕的祖先传出来的。传童谣的人替太祖造势,出异象的人替成祖铺路。现在有人替亓官玉造势,你们就慌了。可你们忘了,朕才是天子。朕继承的是祖宗的大位,天命在朕手里,不在童谣里,也不在异象里。几句童谣,几个异象,能撼动朕的皇位吗?如果朕连这个都怕,朕还坐什么龙椅?”

他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地说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必理会。”

所有的人都小看了这个皇帝,他似乎有点懒政,平日里事情也不愿意亲力亲为,而是交给了张诚和首辅。但人家是皇帝,从小就学习过帝王之术,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昏庸什么时候该圣明。

童谣和异豪让他大吃一惊,心里面已经是排山倒海了。可他却控制住自己,来了一个风轻云淡。

殿中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低声附和,有人点头,有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首辅申时行一躬到地,大声说:“万岁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