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绸衫说:“你觉得是人为的还是天意?”

对面的商人沉默了一阵,端起茶碗转了转,低头说:“是不是人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城里的人都在传。那些流民信了,城里的穷人也信了。信的人多了,就会出事。”

灰绸衫问:“出什么事?”

对面的商人说:“等着看吧。童谣都唱出来了,朱家坐不稳了。”

广州知府衙门里,知府坐在签押房里看一份从城北巡检司送来的禀报。

禀报上说,城北老榕树上出现了“亓官当兴”的字样,围观百姓甚多,已经派人把树围起来,禁止靠近。禀报末尾附了一句:“是否将树砍去?”

知府看完后把禀报放在桌上,沉思了一阵,冷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说完,提笔批了一个字:“暂缓。” 他没有让人砍树。那棵树太老了,周围的百姓都认得,砍了反而会引起更大的动静。

他在签押房里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他看了一阵,转身回到桌前,把那份禀报压在案角的一摞文书下面,然后拿起另一份公文继续批阅。

窗外,一阵晚风吹过,把城北那棵老榕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树皮上的字在暮色中看不清楚,但树下面已经没有人了。地上留着几根竹签、几片碎纸和一行被踩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