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天还没亮透,清化城就已经醒了。街道两旁的屋檐下,红灯笼从昨晚就亮着,一夜未熄。

晨光初现时,那些灯笼的光开始变淡,好像一颗颗正在退烧的火星,

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中缓缓收敛自己的热度。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和昨夜残余的饭菜香气,混在一起,在晨风中慢慢散开。

亓官玉的新居门前,一大早就站满了人。

他穿着大红吉服,衣服是清化最好的裁缝赶做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挂着玉佩。

他站在台阶上,把衣摆的下缘整理了一下,侧过头确认了一下肩线的位置,然后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戚勇和戚安也换了新衣,紧跟两侧,各骑一匹枣红马,精神抖擞。

城门楼上,三声炮响震得檐角尘土扑簌落下,惊起城头一群灰鸽。

迎亲的队伍在辰时整从新居出发。

赵大河率五百火帽枪手走在最前面,每个人肩上都系着红布条,枪管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们的步伐整齐,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紧接着是鼓乐队,唢呐手鼓着腮帮子吹得脸颊通红,鼓手抡起鼓槌一下下砸在牛皮鼓面上,鼓声隆隆,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鞭炮从队首开始点燃,一路噼里啪啦地响,如同一条正在被点燃的导火索,穿过城门、穿过街巷,把整条迎亲路线上的行人、车辆和摊贩全都吸引到了路边。

街道两侧的窗户纷纷打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有人站在门口垫着脚张望,有人把小孩子举到肩膀上,把视线放远一些,看到更多的红绸和旗帜正在从街角涌来。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端着茶碗,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自言自语道:“清化城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排场的。”

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接口:“那是你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