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安静之后,顾宪成从队列中走出来。他的动作不快,步伐均匀,走到殿中站定,展开手中的奏折,声音不高,但语调平稳:“臣有本奏。亓官玉当初接旨北上,平播州、援朝鲜、断日军归路,其功已不必赘述。朝鲜之战,他联合郑芝龙奔袭日本本土,釜山港一役斩断日军退路,这些战功都是实实在在的。朝廷至今未予任何封赏,朝野上下已有议论。”
他顿了一下,接着奏道:“如今亓官玉在安南成婚,依臣之见,朝廷不如趁此机会,予以正式封赏。一则酬其功绩,使其明白朝廷未曾忘记;二则示以怀柔,使其安心在外藩,不生二心。若一味猜忌、置之不理,才真正是把他推向对立面。”
他说完,站在殿中,把奏折合上。
片刻后,身后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点头,也有人侧过头去看张诚的方向,但没有立即接话。
高攀龙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定后开口:“臣附议。顾大人所言极是。若朝廷迟迟不作回应,反倒坐实了当初冷淡功臣的传言。趁此婚事赐封,正是消弭芥蒂的时机。”
他说完后退回原位,目不斜视,双眼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张诚没有立刻反驳,等片刻安静之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语调不高,但沙哑中带着尖利:“赐封?他占据安南,又插手缅甸,朝廷还赐封他什么?总督?还是宣慰使?封了他,他日后把缅甸也占了,朝廷再封什么?顾大人,我也不是要打压他,但此例一开,朝廷的威信何在?”
他的目光在顾宪成身上短暂停留,语气依然平缓地说道:“若是为了安抚而封,那日后人人效仿,朝廷要拿什么来应对?”
顾宪成看了张诚一服,没有让步,反驳道:“功劳在先,封赏在后,本就是朝廷的规矩。亓官玉当初接旨北上,靠的是私兵和自筹粮饷,战后朝廷既未归还其兵,也未补偿其银。若是连一封名义上的赏赐都不给,日后谁还愿意为朝廷出力?”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楚。
又有站在队列中的几位官员陆续出列,分别表达了各自的意见。有人主张赏赐财物即可,不必授官;有人建议封其虚衔,不授实权;也有人主张冷处理,不赏不罚,维持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