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釜山港,海风冷得刺骨。港口内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被潮水推着缓慢移动,碰撞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岸边的船影七零八落地斜靠在栈桥旁,有的船身已经倾斜,船舱进水后搁浅在淤泥中。几根断裂的桅杆横在水面上,顶端还挂着半截冻硬的帆布,在风中偶尔翻动一下,像一面面已经没有人记得的旗帜。
明军的营地设在釜山港外围的丘陵上,从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港湾。连日来,通往港口的道路两侧不断有人影出现,先是三三两两,后来变成十几人一队,再后来是成排地走下山坡。
他们穿着破烂的日军军服,有人光着脚,有人用破布裹着冻伤的脚踝,有人肩上搭着半条毯子,有人空着手。
走在最前面的往往举着一面白旗——有时是真正的白布,有时是撕下来的衣袖,绑在树枝上。他们走向明军防线时没有跑,也没有喊叫,在哨兵面前停下来,把武器放在地上,然后蹲下。
明军的哨兵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每天都有新的人从港口方向走来。
有人用生硬的汉话说“投降”,有人只是蹲下后不再起身,有人在被带到收容营时仍然像在冰水里浸泡了很长时间一样不停地发抖,有人蹲在火堆边,把手伸向火焰,什么也没说,只是尽力靠近那点暖意。
收容营的规模不断扩大,俘虏们被编入临时营地,分发热粥和干粮。他们接过碗时,有人会小声说一句“谢谢”,声音很轻,似乎是不确定这个词在异国的语言中是否还能被听懂。
平田义男坐在港口附近一处废弃的仓库里,门板已经破损,风从缝隙中灌进来。
他面前摊着一幅已经被翻旧的地图,地图上的标记大多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他从其他将领口中得知,目前整编后可调动的兵力约五万人,其中半数以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冻伤。
他已经不再命令部下组织反击,也不再派人清点退路。他知道港口里已经没有能出海的船了,也知道对岸的海面上一直有明军的巡逻船在持续巡航。
一个传令兵在午后送来了一封信,信封没有封口,没有署名,只在信封正面写了几行字——限期一日投降,否则明军将发起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