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的晨雾在日出后慢慢散了。港口的水面恢复了平静,那些在夜里被踩踏过的巷道也恢复了秩序,血迹被水冲净,破损的灯笼被收走,替换成新的。空气中残余的酒气被海风彻底带走,码头边已经有人在清点物资、盘整缆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亓官玉在码头边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正在陆续准备起航的船影,听着海浪拍打岸壁的声响,一直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才转身回到主船上。
郑芝龙在他的船舱外等着。看到亓官玉走近,他让开了门,在亓官玉跨过门槛时开口说了一句:“我的人,已经处置过了。阿豹是阿虎拉进去的,但阿豹动了刀。我按规矩办了——按家法,动刀子伤人,断三指。阿豹已经受了,阿虎领了二十鞭。他们以后不会再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说话之前已经反复斟酌过几遍。
亓官玉走进船舱,在桌边坐下,说道:“回清化之后,你的人编入水师序列。按亓官记的规矩重新整训。不愿受约束的,可以领一笔钱自行离开;愿意留下的,从普通水手做起。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海盗。”
郑芝龙说:“我会让他们明白。”
亓官玉说:“把伤者安顿好,需要留下的银子从账上支。船队补给完毕后,你跟我一道回清化。”
郑芝龙应了一声,转身走出船舱,顺手带上了门。
补给在第二天中午全部完成。水桶重新灌满,干粮分装完毕,药材和备用的帆布也按清单补足了。
登州府衙又补送了一批咸菜和干菜,装在一只大木箱里,由两个差役抬到码头上,交给水手。
亓官玉在王用贤的书办转交的一封短简上看到了几行字,说码头外已清出航道,可以随时启航。
书办还补充了一句:“王大人说,昨夜之事已按军规处置,登州府衙不再另行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