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胶东半岛,天高云淡。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田野和村庄,最后落在戚家村外那片低矮的丘陵上。丘陵上长满了松柏,树干粗壮,枝叶黑绿,新出的枝条,在春风中柔柔的舞动着。
亓官玉在村口下了马。他没有骑马进村,沿着土路慢慢走着,鞋底踩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身后跟着戚金、戚勇和两千戚家军老兵。
没有人出声,没有盔甲的撞击声,全部头缠白布,一脸肃穆。
队伍在村外列队,没有旗号,没有鼓乐。
队伍在村口停下来,队形从纵队变为横列,每个人都把刀从腰间解下,刀尖朝下,握在左手中。
没有人说话。
村道两侧的村民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几个老人认出了队伍前方的老兵,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他们的目光在那些头发花白的脸上停留,像在寻找什么曾经熟悉的东西,又像在确认那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名字。
戚继光的墓在村后的半山坡上,面朝东南,可以看到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船影。
亓官玉在墓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刻字。碑是青石的,字迹被风雨侵蚀过,但笔划仍然清晰——“明少保、太子太保、左都督戚公继光之墓”。
墓前的石台上已经摆了几炷香,是王氏夫人提前放好的,香灰积了一层。
亓官玉在墓碑前跪了下来。他跪得很稳,脊背挺直,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话:“大帅,丰臣秀吉死了。他的天守阁被烧了,他的军队已经溃散了。您没亲眼看到。但戚家军的兄弟们帮您做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大声道:“你要是还在,一定想看看兄弟们的炮是怎么打出去的,一定要看看兄弟们的枪是怎么发的。更要看看,倭奴是怎么被兄弟们打败的!大帅,您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