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化的春节,比往年热闹多了。城门口挂着几盏大大的红灯笼,街上有叮咚锵锣鼓声的舞狮队伍,炮仗声都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街上多了许多穿着新衣,喜笑颜开逛街的男男女女。

红河的水位降到了最低,露出两岸深褐色的滩涂,几只白鹭站在水边的浅滩上,偶尔低头啄食。

亓官玉在腊月二十八回到了清化,没有惊动太多人。

他在城外的营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了水师码头,查看年前送修的几艘广船的修理进度,确认龙骨和舵轴没有受损,然后沿着堤岸走回城内,在熟悉的街巷里绕了一圈。

街上的百姓看到他,有人停步,有人点头,有人喊了一声“掌柜的回来了”,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他没有多停留,沿着街道走回了住处,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木棉树,什么也没做,只是坐了一会儿。

风不大,但凉,吹在脸上冰冰凉凉挺舒服的。

正月初三,亲兵来报,说郑芝龙在城外求见。

亓官玉放下手里的茶碗,微微皱眉,说了声:“请他进来。”

郑芝龙进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步幅不大,走到亓官玉面前时站住了。

他没有坐下,在屋中站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疲惫和急切,低声道:“亓将军,我走投无路了。”

亓官玉一愣,连忙问道:“郑将军何出此言?”

郑芝龙停了一下,咬着牙说:“丰臣秀吉在长崎找到了我的家眷,把他们接到了伏见城。他的人告诉我,如果我不能把亓官记的钢炮弄到手,我的妻儿就不会再被允许离开伏见城。他没有杀他们,也没有关押,只是让他们住在伏见城里,表面上客人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