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万人的城池,活下来的不到一半。有人靠着墙根坐着,低着头不再动;有人踉跄着走向城门口,越过散落的尸体向外走;有女人蹲在废墟边,用双手刨着碎瓦,寻找被压在下面可能还活着的人。
倒伏的门板、破裂的陶罐和缠绕在一起的衣物铺满了街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气息。
叛军的几个首领在水退后没多久就被搜了出来,没有抵抗,也没有辩驳。
水淹之后他们已经没有底气去争什么了。
哱拜被从屋顶上押下来时,没有挣扎,也再没有说一句话。
盛夏的太阳在第三天重新升起来,火辣辣地晒在被水泡透的废墟上,把积水和淤泥一起蒸热。
尸体在高温中迅速变质,散发出的气味随着风扩散到城外,苍蝇群聚在断壁和瓦砾之间,发出密集的嗡鸣声。
在城内搜寻幸存者和收殓尸体的士兵,不得不在脸上缠几层布。即便如此,那股刺鼻的腐臭依然让许多人中途停下干呕。
不断有人倒在路边,再也没有站起来。
城门口堆着来不及掩埋的尸体,用草席盖着,草席不够用,有些尸体就直接放在地上,被烈日晒得发胀。有人靠着墙根坐着,低着头不再动,手中攥着半块干饼,嘴里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饼渣,风干后黏在唇角,像一道正在变硬的旧疤痕。
叶梦雄骑马从缺口处入城时,马蹄踏进尚未干透的泥浆里,步伐比往常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