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惟忠的呼吸沉了一下,看着亓官玉,声音低了些:“亓官,大帅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国家有事,挺身而出。’这话他不是光说给我们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这一辈子都在照着这句话活。”

吴惟忠放下酒碗,声音沉重说道:“大明现在四面起火。朝鲜在打,辽东也在打,朝廷的兵不够用了。你回了安南,算是把根扎稳了,可你要是哪天听到北边在求救,你还能不能想起大帅这句话?”

。亓官玉端起酒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碗。

他的视线落在那碟蚕豆上,停顿了片刻,正色道:“吴参将,大帅的话,我记得。我回安南,不是躲。我是在那里等着,等北边真正需要人的时候,我会来的。”

吴惟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但却透出一丝欣慰。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劝勉的话,只是举起空酒碗,对着亓官玉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大笑一声,然后道:“酒喝完了,路还长。你走吧。”

亓官玉也站起来,两个人没有握手,没有抱拳,各自沉默地站立了片刻,然后吴惟忠转身,沿着码头朝来路走去。他没有回头。

亓官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在码头尽头的石阶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入了街巷深处。江风迎面吹来,把碗底的酒气吹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周世杰从后面走近,悄悄的说:“掌柜的,可以开船了。”

亓官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吴惟忠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向江面那些等待起航的船影,大喝一声:

“开船!”

他走过那条石阶时,低头看了一眼条石上残留的几滴酒渍,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身后,吴惟忠的脚步消失在街巷深处,码头的绳索被一一解开,船帆在江风中次第张开,像一页页正在被翻开的纸,沿着水面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