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算不上激昂,只是陈述:“播州杨家盘踞七百年,根深蒂固。你不把他连根拔起,过二十年,他儿子又会反。这一次是杨应龙,下一次是他儿子,再下一次是他孙子。不是他反,就是他儿子反,换人不换事,只是时间问题。把播州拆成几块,分别划给周边府县管辖,不再设土司。所有的土官改成流官,由朝廷直接选派。这样才能彻底解决后患。”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至于杨应龙本人——斩首示众。让西南各土司都看看反叛是什么下场。”
其实,这是他早就考虑好的“土改政策”,土地可以留下,财物也不动你的,但政权必须交出来,与普通人家一样,该交税交税,该耕田耕田,就是不能形成一方军事割据。
李化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拆播州、改土归流……这是朝廷一直没有下决心做的事。你说得轻巧,但做起来,阻力不会小。”
亓官玉说:“阻力大,是因为朝廷总想着一次做完。可以分两步走。先拿杨家开刀,让其他土司先看着,等他们适应了,再逐步推进。”
李化龙没有再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帐中站了片刻,最后在帐门口停了一下,问出心里面那句话:“亓官玉,你到底想做什么?”
亓官玉说:“没什么,只是不想让后人再打一次播州。”
李化龙沉默了一会儿,走了。他走出帐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帐内的灯还亮着,和刚才他进来时一样。
奏报送到北京时,已是初夏时节。杨应龙被俘的消息让朝堂上下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的问题让众人陷入争论——杨应龙怎么处置,播州的土地怎么收,播州的兵力怎么安置。全部都是一团乱麻!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了李化龙的奏报,又看了那份降书。他把奏报和降书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那份附在奏报后面的密封奏折上,拆开,看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李化龙在密奏中把亓官玉的话原样转述——拆分播州、改土归流、斩首示众。
皇帝看完后,把密奏折好,放在案角,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回案角,没有对当天的朝会做出明确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