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宪成、高攀龙等人支持改土归流,这是长久之计,哪怕推行慢一些,只要方向定下来,终有完成的一天;张诚的人反对,土司制度已经维持了几百年,贸然改动会引发新的动荡,不如以杨家旧部来维持当地稳定,保住百姓生计,也省得朝廷再往那地方填银子。
这其实就是一种惯性,张诚等人对于亓官玉提议的东西,一概反对。
皇帝没有当场表态。他在退朝后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密奏上折痕最深的那一处。
他忽然觉得,他正在失去一样东西。一种可能,一种本来可以属于大明的可能。
那个人在安南造炮、在清化开市、在缅甸攻城、在播州让功,而这些功劳和善后之策,都是以另一种身份对这片土地的回应。那回应没有提任何要求,不留余地,但也不带留恋。
似乎,大明在他眼里已经无足轻重了!包括了自己这个皇帝。
李化龙在收到朝廷的回复前,又去了一趟亓官玉的营地。
这一次亓官玉的营帐里已经在收拾行装了,没有多留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化龙走出他的营地时,天色比他刚到的时候暗了一些,远处的山脊线上还能看见最后一线灰白的亮光。
那些从海龙囤撤下来的部队已经陆续离开了驻地,而亓家军留下的只有一座空营。
土地、政策、人心,这些重担还压在他肩上,但他很清楚,他欠亓官玉一个无法被载入战报的答谢。他站在那里,看了一阵,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