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头抬起来,一脸坚决地说道:“我们的孩子已经送走了,他们将来会知道,自己的爹娘是怎么死的。”

李如柏低下头,看着桌面那两道被油灯拉长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隔着桌面按住她的手背,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城西的粮库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烧毁了半座。

火不大,木架和干草已经被移走了,也没有波及附近的民居。

天亮之前,女真人的哨骑出现在城墙西侧约五里处,沿城墙平行移动,像是在测量夜间城头灯火的变化。

城楼上的哨兵看到那些移动的火光后敲响了铜锣,李如柏从城楼里走出来,在城头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些火光没有向城门方向移动,才回到城楼里。

女真军营帐中的灯火比城头亮得多。

努尔哈赤坐在主帐中,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张尚未合拢的地图,沈阳城周边的地形已经被标注得十分详细。他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笔,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投向帐门口的方向。帐门外站着几个将领,没有人主动开口。

努尔哈赤的目光从地图边缘移开,开口说话时声音不高,但语调拖得很慢,像是那些词已经被反复咀嚼过几遍:“一个沈阳城,三千老弱残兵,打了一天,打不下来。云梯烧了,挡板车也散了。你们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是在城墙下面放了一场火?”

代善站在靠近帐门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声音沉哑:“阿玛,城上那些兵虽然老弱,但防守时用心,百姓也在协助。火油和箭矢都足,我军几次接近都被挡了回来。”

努尔哈赤看了他一眼,斜着眼睛问道:“用心?守城的有几个不是用心的?我让你去攻城,不是让你去评价他们用不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