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帐门边,掀起帐帘一角,看了一眼帐外那些星星点点的篝火,猛地一挥手,大声吼道:“三天。给你们三天,把沈阳城拿下来。”
帐中没有人出声。莽古尔泰攥了攥刀柄,没有开口,在帐门边站了片刻,转身朝自己的营地走去。
其余将领依次退出帐外。
努尔哈赤独自留在帐中,坐回案前,把那张沈阳城的地图重新展平,手指沿着城墙的轮廓线缓缓移动,停在城西处,没有再向前推。
他把地图折好,放在案角,将油灯压低了一些,然后在灯下坐了很久。火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圆形的光圈,光圈之外是黑暗,光圈之内的桌面用木炭画着几道浅淡的痕迹,像是在推演什么结构,又像在测量可能被忽略的节点之间的距离。
风在夜色中不断刮过沈阳城头,把墙上的旗角吹得翻卷不停。远处女真军营的篝火在夜色中像一颗颗散落的火星,有些正在熄灭,有些还在燃烧,像是一道尚未合拢的缺口,正在等待下一次被填满的时刻。
李如柏在城楼的窗边坐了很久,看着那些篝火在夜色中不断明灭。
他拨了一下灯芯,火焰恢复平稳,把窗台上那件旧棉袄照亮了一角,也照亮了他一直没有收回去的手指。
窗外的夜色正在慢慢变深,但他知道,当第一缕光线穿透地平线时,那道正在逼近的火线会加速向前推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快,而他在这个位置上能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在光线改变方向之前被完成。
/他闭上眼睛,在熄灭之前又睁开了一次,确认窗台的边缘没有多余的阴影。
天亮之后,远处的城墙上,有人开始修补被炮火震裂的垛口,把新的砖块和木料运上墙头,沿着前一天的损坏位置逐段填补。
城根处的火油痕迹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一缕缕呛人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