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没有回答,眼睛里喷出怒火。
努尔哈赤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李将军,我当年在辽东的时候,你父亲待我不薄。李家对我的恩情,我一直记着。可恩情归恩情,天下归天下。大明已经不行了,你比谁都清楚。你父亲在的时候,辽东方镇还能守住。你父亲走了,还有谁能守?你吗?”
他顿了顿,轻蔑一笑道:“你手里那三千卫所兵,有几个能扛得动刀?”
李如柏攥着城砖的手在发抖,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努尔哈赤,你当年在大帅帐下,不过是一个家奴。李家替你讨了封地,替你请了官职,你才有今天。如今你兵临城下,口口声声说记着李家的恩情——你就是这样报答李家的?你就是这样报答大明的?”
他的声音在城头回荡,被风裹着飘向城下。
“家奴背主,反叛大明,乃逆天大罪!你努尔哈赤今日踏过这道城门,明日就是千古罪人!”
城下的军阵中没有骚动,旗帜仍然整齐地排列着,似乎是正在等待指令。
努尔哈赤坐在马上没有动,他把缰绳换到左手上,右手指尖在刀刃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抽刀,只是感受着那股凉意在指腹上的触感,然后把那只手收回来,握住缰绳的中段。
“李将军,你说家奴背主。可李家对建州女真的恩情,你父亲是给了,可朝廷呢?朝廷给过什么?朝廷给的是欠饷、是克扣、是刁难、是把女真人当狗一样使唤。你父亲在的时候,尚且能替我们说话;你父亲不在了,谁替我们说话?你吗?”
他摇了摇头,嘶哑着嗓子说:“你没有这个能力。沈阳城里那三千老弱残兵,守不住这座城。城破之后,我会下令不杀降卒。这是我对李家的最后一点情分。你若是愿意开城,我不会伤你分毫。你若是执意死守——”
他停了一下,用手一指道:“那这道城门,我也一样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