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没有说话,手在砖面上慢慢扣紧。他看着城下那个骑着黑马的人,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看不出表情的脸。

过了许久,他开口了:“努尔哈赤,你不用再劝了。我是大明的将领,就算只有三千老弱残兵,我也要守到最后一刻。你若攻城,尽管来攻。”

他转身,没有再回头看城下,沿着城墙朝城楼方向走去。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步伐很稳。

努尔哈赤在马上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城头那道背影渐渐走远,没有多说什么。

他勒转马头,沿着原路缓缓走回阵中。走到阵前时,他对代善说了一句:“准备攻城。”

代善没有多问,转身去传令了。那些旗手在晨光中举起新的旗帜,旗面上绣着细密的金线,在风中翻卷着像正在翻动的书页,在城下铺展开来。

城墙上那些老弱残兵躲在垛口后面,有人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柄,有人攥着弓箭的手在发抖,有人不断调整着头盔的系带——没有一个后退。

李如柏走进城楼,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城外的号角声正在响起,低沉而绵长,贴着地面传过来,穿过门缝,穿过墙上的裂缝,像一根正在慢慢绷紧的弦。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城下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军阵。那道潮水正在加速涌向城门,他伸手摸了摸刀柄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旧布条,松开手,把刀从鞘中抽出来,搁在窗台上。

刀刃在光线中折射出一线微光,窗台上的灰尘在那一线光中打着旋。

他不需要看也能从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中判断对方正在向前推进——那种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反复拉紧,每一声都落在地面以下的同一深度,他感受着那种深度的变化,然后重新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