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没有鸡鸣,没有炊烟,只有城墙上那些老弱残兵躲在垛口后面,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城下缓缓展开的女真军阵。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东铺到城西,像一道正在涨潮的河,沿着城墙根不断向前推进。
旗子在晨光中展开,露出白色的镶边和暗红色的底纹,旗面在风中抖动着,战马嘶鸣,刀光闪闪。
李如柏站在城楼的檐下,甲胄已经穿好了,但没有系紧颈部的带扣。
昨夜他一夜未眠,从城东走到城西,沿着城墙巡视了三次,看着那些守军的脸,看着那些兵器。
他今年四十多岁,面膛被北方的风沙吹得黑黑红红的,眉骨隆起,一双眼睛长时间眯着,眼角已经刻出了几道细纹。
他把目光从城下收回,转身走回城楼里,用手背碰了一下腰间那把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然后松开手。
城下的女真军阵中,一匹黑马从阵列中走出。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没有披甲,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的式样和普通女真将领的佩刀不太一样,稍微长一些,也更直一些。
他在城门外约百步处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城头,没有喊话,只是在那里等着。
努尔哈赤等了片刻,才开口道:“城上可是李如柏李将军?”
李如柏走到城垛前,双手按住砖面,俯视着城下那个骑马的身影,怒火上来了,大声说:“努尔哈赤,你来了。”
努尔哈赤坐在马上,仰头看着城头,微微一笑道:“我该来。建州女真已经打到了这里,沈阳是辽东最后一扇门。开了这门,后面就是辽西平原。李将军,你自己知道,沈阳城里现在有多少兵,有多少能打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