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腊戍城外的营地里没有点灯。
伙夫们摸黑把干粮掰碎泡进热水里,士兵们蹲在帐边吃完,把碗扣在腰带上,检查火药壶和弹丸袋,把火帽枪的枪管擦净、装填好。
营地里只有压低的脚步声和偶尔金属碰撞的轻响。夜色把一切动作都吸了进去,连喘息声都变得沉闷。
天亮之前,炮手们已经就位了。炮管在晨雾中泛着灰蓝色的光,炮口前堆着几发实心弹,铅灰色的弹头在微光中泛着不刺眼的光。
亓官玉站在炮位后方,伸手摸了一下炮管侧面。寒意在指尖停留了片刻又退去,他收回手,转向赵大河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五更一到,亓官玉的刀在半空中划下一道弧线。
第一发炮弹在晨光初露的瞬间炸响了。城墙南面的砖皮在开花弹的撞击下碎裂,碎石和尘土溅起,夯土墙面上留下一个浅坑,裂缝向四周延伸,像一道快速生长的藤蔓。
第二轮炮击随即跟进,密集的炮弹落在同一段墙面上,夯土在连续的冲击下开始大面积剥落,墙面出现明显的凹陷。随后,几发炮弹集中落在凹陷区域的边缘,逐渐将缺口扩大。
城头的砖石在炮火中不断崩落,墙体开裂,露出内部的夯土结构。
守城的土兵一片片倒下,许多尸体被炸成碎块,四处飞溅。
惨叫声不绝于耳,在漫天飞舞的烟尖中显得格外的凄厉。
貌温在城楼里听到了那声从远处传来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地表快速接近。
第二声、第三声连续响起时,城楼的门框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披甲走出城楼,看到南面那段城墙正在炮火中不断向内凹陷,烟尘从夯土裂缝中涌出,如同一座正在慢慢塌落的土堆。
他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备用的布防方案,随即传令城墙内侧的预备队向缺口方向移动,必须要死守住。
但他知道那道缺口撑不了太久。他安排守军逐段加固城墙内侧,大量的草袋子装满了泥沙,分层填充,把溃散的缺口封住。
可是城墙在炮火中持续崩裂的节奏,让他的注意力始终悬在半空——他不知道那道墙还能再撑住多少轮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