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湄公河上走了一个月。河道越走越窄,两岸的平地渐渐变少,高大的阔叶林压到水边,树根盘结在河岸上,扎进褐色的泥滩。
河上偶尔漂过几艘小渔船,船夫看到这支船队,远远地就靠了岸,蹲在树荫底下等人走远了才重新把船推回水里。
亓官玉在船头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记下他们藏船的位置和目测的距离——那些人未必是缅人,也许是边境上游荡的猎户,也许是替两边都传话的中间人。
十二天后傍晚,船队拐过一个大弯,河道忽然收窄,两岸的山壁逼近河面。
“吱嘎,吱吱嘎嘎!”一降难听的声音响起。
亓官玉突然感到船行不再平稳,船底似乎磕碰到什么了。
孙铁柱从船尾走过来,蹲在亓官玉旁边,悄声道:“掌柜的,这里的水深不够了。船底已经擦到河床了。”
亓官玉把探竿插进水里,抽出来,水痕在竹竿上只留下一小截湿印,他立刻大声命令道:“退回去三里,在河滩上扎营。明天换小船继续走。”
孙铁柱没有多问,站起来朝后船打了几个手势。船队缓缓后退,在一处平缓的河滩上靠岸。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亓官玉站在河滩上,借着月光,看着前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河道。
他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沿河看到的每一个细节——河水的流速、河床的坡度、两岸植被的密度,以及这一路上他在各地看到的那些散落在河岸边的信息碎片: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岔道,一座只剩地基的旧桥,一片船板残骸,都藏着他日后需要的那块拼图。
他回到帐中,铺开一张纸,把白天观察到的河道走向、山势轮廓、村庄分布用炭笔一一画下。
画完一条线,在线的旁边注上几个字——“水深不足,大船难行,小船可过”。
然后又画了一条支流,标注了可能的登陆点。这条河的水文就是他未来入缅的路线图,他要把每一寸河道都装进脑子里。
天亮后,船队换成小船,沿着更窄的河道继续前行。两岸的植被比下游更加稠密,藤蔓垂到水面上,擦着船帮。
亓官玉蹲在船头,目光沿着河岸搜索。在一处河湾的拐角,他看到了一段被砍伐过的树桩,断面已经发黑,但切口很整齐——是刀砍的,不是自然倒下的。
有人在这附近活动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