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先开口道：“海公子，你从琼崖来，一路辛苦。李西和赵老六在信里说了，你是海大人的孙子。海大人对我有恩，他的后人来了，亓官记就是你的家。”

海述祖低头看着茶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一时没有说话。亓官玉也不催，等着他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来。

“亓将军，晚辈此番前来，不想受你照顾。”

海述祖的目光很坦然，很真诚。

“晚辈不想走仕途，想做点别的。我爷爷一辈子刚正不阿，在官场上得罪了太多人。我爹没有做官，我也一样。我想做生意——做亓官记的生意。”

亓官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海瑞的孙子，海瑞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正直了一辈子、清廉了一辈子，他的孙子却想做商人。

一时间，让他有点懵。

他记得海瑞那间破旧的书房、那些泛黄的卷宗，想起他说过的话——“天下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不可为之事，虽万金不易。”

如果海瑞知道他孙子要用他的名头去做买卖，不知会怎么想。亓官玉没有说话，等着海述祖把话说完。

“我爷爷的门生故旧，遍布大明的官场。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的子孙还在朝中。他们敬重我爷爷，我拿着我爷爷的信物去敲门，他们会开门。”

海述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吐出来的时候已经磨平了棱角。

“亓官记的东西好，只是卖不进去。我可以卖。在广东、在福建、在江浙，我用人脉开路，亓官记的货就能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想建几艘海船。安南有好木头，亓官记有好铁、有好炮。船造好了，从安南出发，走马尼拉，走巴达维亚，走马六甲。亓官记的货能卖到更远的地方。”

亓官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和海瑞一样的光——明亮的、倔强的、不轻易低头的光。只是方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