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千算万算，竟没料到，最先勘破他心思的，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推翻旧天条，本就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
此事若能成功，三界众生都能摆脱旧天条的桎梏，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失败了，天地三界便只会认定，杨戬是为了嫦娥才不惜欺瞒王母、搅动风云。
届时，所有的骂名与祸端，都由他和嫦娥扛下，绝不会波及西海三公主一丝一毫。
听到这个理由，猪八戒彻底哑了声。
他望着杨戬的眼神复杂难辨，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是该夸杨戬对西海三公主用情至深，甘愿背负千古骂名护她周全？还是该骂他对嫦娥残忍至极，竟将一个无辜女子当作棋子，推到风口浪尖？
这场谋划若是成了，嫦娥便会沦为三界笑柄，不过是司法天神为修改天条、迷惑王母的一颗棋子。
可若是败了，她面临的便是千夫所指，所有人都会唾骂她红颜祸水，竟引得杨戬这般三界英雄犯下欺君罔上的大罪。
这般思忖着，猪八戒心头火气腾腾直冒，忍不住质问道：
“杨戬，你这般算计嫦娥仙子，当真是丧心病狂，毫无半分感恩之心！你莫忘了，当年嫦娥也曾对你有恩，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杨戬闻言，冷笑一声，霍然起身，望向猪八戒的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猪八戒，你怕不是糊涂了，嫦娥本就是王母的人！
“当年，若不是她在我与寸心之间搬弄是非，刻意挑拨，我们二人之间的误会，又怎会积重难返，走到和离的地步？”
“你简直强词夺理！”猪八戒气急败坏，颤抖的伸出手指了指杨戬，又指向旁边彻底傻掉的哮天犬。
“你扪心自问，当初你对三公主，可有半分真心相待？”
“就这只狗！它都敢对三公主不敬，能睡在你和三公主的之间！甚至敢扇三公主耳光！”
“如今，你竟把一切归咎于嫦娥？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她，你和三公主之间的问题也早已成堆！”
“这其中的缘由，就是因为你对这只狗的纵容！”
他的话音未落，绥若的眼中掠过一抹骇人的杀气。
她没有半分犹豫，扬手凌空便对着哮天犬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瞬间惊醒了争执中的杨戬和猪八戒。
哮天犬捂着脸踉跄倒地，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绥若，满眼都是惊恐与怒火，“你一个凡人，竟敢对我动手？”
“我打不得你吗？”哪吒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意。
哮天犬顿时语塞，他明明亲眼看到是绥若抬手，哪吒怎么说是他动的手？
可转念一想，那凡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打趴自己，定然是哪吒暗中相助。
他满心委屈，却不敢对哪吒发作，只能憋屈地红了眼眶。
哪吒迎上杨戬怀疑的目光，神色淡漠，“三公主是我的好友，他敢掌掴我的友人，我今日回敬他一记，合情合理。”
杨戬的脸色霎时变得更加难看，眼底是浓重的悔意。
这件事是他毕生的憾事，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恨不得时光倒流，弥补当年对寸心的亏欠。
绥若看着杨戬这副无话可说的模样，忍不住轻讽，“让一只畜生睡在夫妇的卧榻之间，二郎真君的行事作风，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杨戬垂眸，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都是他亲手造成的过错，任谁来指责，他都无从辩解。
绥若的目光转向哪吒，刚想开口说自己想出去散散心，只是这话根本机会说出口。
一对上绥若的眼神，哪吒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若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干出这种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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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若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噎了回去，连带着那点因杨戬而起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下一刻便羞红了脸，“三哥！你在浑说什么！”
说罢，便想甩开哪吒的手。
额，没甩开。
哪吒握着绥若的手更紧了，他手忙脚乱的将绥若拉回桌案前坐下，捻起一块果子，便递到绥若唇边，轻声哄着。
“都是我在浑说，你莫恼，来，吃块果子消消气。”
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竟被哪吒这番言行冲淡了不少。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沉痛，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我与寸心之间，本就有许多需磨合之处。可若不是嫦娥从中作梗，那些误会，我们本可以慢慢解开。偏偏是她，将所有矛盾都推向了极致。”
那时候的他和寸心，都懵懂不懂何为情爱，都不懂如何经营婚姻，等后来终于明白时，两人之间却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猪八戒看着杨戬眼底的悔意，再想想千年前的那些纠葛，满腔的质问突然就没了力气。
千年前的那些旧事，本就说不清谁对谁错。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确成了横亘在杨戬与三公主之间的一道鸿沟。
满心的郁气无处宣泄，猪八戒狠狠一钉耙捶在地面。
坚硬的青石板应声碎裂，粉末四溅。
趴在地上的哮天犬被这巨响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这才惊觉，先前和猪八戒打斗时，对方根本就没使出全力，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戏耍自己！
猪八戒喘着气，“杨戬，就算你有千般理由万般苦衷，老猪我还是要骂你，卑鄙无耻！”
杨戬对他的辱骂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冷冷抬眸看向他，“猪八戒，把你那双被情爱蒙蔽的眼睛，好好擦擦干净。”
“你真就觉得，嫦娥这人是清清白白、洁白无瑕的吗？”
“你可莫要忘了，当初弱水为何会下界为祸。”
“若非嫦娥突然出手介入，弱水早被你劝服，留在天河，岂会下界祸乱众生？”
这话一出，彻底将猪八戒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是嫦娥担心我出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