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人终于在了。

那盘饺子摆得很好看,一个一个,肚子朝上。

白鹤年抬起头。

那热气一下糊了他的眼镜。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

白鹤年夹起一只,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像在尝一件隔了很多年的东西。

柳秀兰站在灶台边,没坐。

她看着白鹤年吃,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那眼神,方砚见过。

姜小禾看小满吃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怕看少了,又怕看丢了。

“你欠我的,不是饺子。”她忽然说。

白鹤年的筷子停了一下。

“是二十三年。”柳秀兰说,“不是每个人,都等得起二十三年。”

“但我等了。”

“你吃了这顿,就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睛却一直看着白鹤年。

后屋里很静,只有锅里剩下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白鹤年没抬头。

他又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

“韭菜鸡蛋。”他说,“还是咸。”

柳秀兰没说话。

她把醋碟往他手边推了推,推歪了一点。

方砚伸手,替她扶正了。

柳秀兰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二十三年的东西。

方砚低头吃饺子,没插话。

有些账,师父师娘得自己算,旁人插不得嘴。

饺子确实咸了点。

可方砚吃了一个又一个。

有些味道,咸了,才对。

白鹤年一连吃了七八个,才把筷子放下。

“面和硬了。”

“将就吃。”

“醋是新的。”

“街口买的。”

“没从前那家好。”

“那家早关了。”柳秀兰说,“你要是嫌,往后自己酿。”

白鹤年哼了一声。

“我酿就我酿。”

柳秀兰瞥他一眼。

“你酿的醋,酸掉牙。”

“酸掉牙,你也喝了二十年。”

“那是没的选。”

“现在有的选了,你换啊。”

柳秀兰没接话,转身去灶台盛汤。

方砚看见,她的嘴角,翘着。

方砚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一老一少拌嘴的声音,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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