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店里这个月的账,拿给我看。”
白鹤年坐在砚方堂的后屋,朝方砚伸了伸手。
方砚把账本递过去。
白鹤年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
他翻得很慢。
翻到一半,忽然停下,指着一处进药价。
“这里,还能再压两分。”
方砚凑过去看。
“这个价,已经比市面低了。”
“低是低。”白鹤年没抬头,“可你量大,量大,就该再压两分。”
方砚没再争,拿过账本,在那一处做了个记号。
“别光点头。”白鹤年说,“你现在是当家人,每一分钱,都得攥在自己手里。”
“知道了。”
“还有。”白鹤年说,“对供应商,可以压价,不能压命。”
“人家也要吃饭。”
“记住了。”
白鹤年又翻了几页,才把账本合上。
“账,还行。”
方砚心里松了一下。
师父这声还行,比外人夸他一百句都重。
“不过。”白鹤年说,“这店还有三分毛糙。”
“哪三分。”
“自己想。”
方砚想了想。
“动线,库存,还有。”他顿了顿,“人。”
白鹤年抬眼看了他一下。
“前两条,江疏影已经在改了。”他说,“最后一条,你自己掂量。”
方砚没说话。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
一个店里,药好管,人难管。
“考你一道。”白鹤年忽然说。
“您说。”
“客人进门,说头疼,你先做什么。”
“先看他怎么进门。”方砚说,“扶着头来的,看颈。按着太阳穴来的,看肝。进门先找水喝的,看胃。”
白鹤年没说话,又翻了一页账本。
“第二个问题。”他说,“客人说,你看着办,怎么办。”
“不办。”方砚说,“让他回去想好再来。”
“为什么。”
“他要是真疼,不会说看着办。”方砚说,“说看着办的,是想试我。”
“试你,你就让他走。”
“试我的,治不好。”方砚说,“他不信我,我下不去手。”
白鹤年把账本合上了。
“账,还行。”他说,“人,也还行。”
方砚知道,这一考,他过了。
这时,后屋的门被推开了。
柳秀兰端着一大盘饺子走进来。
热气从盘子里腾腾地往上冒。
“趁热吃。”
那饺子是她和了一上午的面,擀的皮。
馅是韭菜鸡蛋,白鹤年吃了一辈子的那一口。
二十三年,她每年冬至都包一顿。
包给他吃。
他人不在,她就包好了,自己吃两个,剩下的分给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