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日子的声音。
柳秀兰又给方砚夹了几个饺子。
“小方,你也吃。”
她的围裙上,还系着那条旧带子。
那带子洗得发白了,边角起了毛。
方砚认得,师父说过,那是二十三年前,她在第一家小诊所里系过的。
“师娘。”方砚说,“往后,您就常来。”
“我来做什么。”
“管管我师父。”方砚说,“他一坐诊,就不知道吃饭。”
柳秀兰看了白鹤年一眼。
“这个我管得了。”
白鹤年没抬头,只把醋碟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你有数。”柳秀兰说,“你有数能把胃熬出一个洞。”
白鹤年不接话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饺子汤喝了。
喝完,他把碗放下,看了方砚一眼。
“账我查了,饺子我吃了。”他说,“明天起,我坐诊。”
方砚放下筷子。
“师父,您身体。”
“我坐诊,又不是打架。”白鹤年说,“半天,只挂十个号。”
“十个太少。”
“嫌少。”白鹤年瞥他一眼,“嫌少你自己看。”
方砚笑了。
“不嫌,十个正好。”
柳秀兰收拾着碗筷,嘴里念叨。
“十个也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白鹤年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二十三年,他头一回被人这样管着。
居然,不烦。
后屋的灯是暖黄的,照得满桌子都是热气。
方砚看着师父,看着师娘,看着那盘见了底的饺子。
柳秀兰又去下了一盘。
这回,她往馅里少放了一勺盐。
他想,砚方堂从今天起,才算真的齐了。
有账,有匾,有师父坐镇。
还有一盘,咸了二十三年的饺子。
第二天清晨,方砚早早起来。
他看见白鹤年已经坐在店门口晒太阳了。
“师父,早。”
“早。”
一老一少,就那么坐着,看街上的人一点一点多起来。
“这街上的人,比以前多了。”白鹤年说。
“这一片,热闹起来了。”
“热闹好。”白鹤年说,“热闹,说明有人气。”
“有人气,就有病人。”
“有病人,就有债还。”
方砚笑了。
师父三句话,不离还债。
可他知道,这就是师父的一辈子。
也是他的。